【参考文献】
1.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王万明抢劫、强奸、故意杀人一案刑事判决书(公开裁判文书)。
2. 陕西省公安厅、西安市公安局1992年至1998年西安地区系列抢劫强奸杀人案侦结案卷及公开通报材料。
3. 《生活时报》2000年10月18日报道《用你的血洗刷你的罪恶》,光明网刊载。
4. 百科词条“王万明(陕西系列杀人强奸案主犯)”。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7年开春,关中平原的麦子刚拔节抽穗,长安县镐京乡尚北村外的田野里,麦苗顺着缓坡一层叠着一层。
村子不大,平日里下地干活、放牛割草,都在这几片田地之间转。
4月8日这天清晨,一个村民牵着牛走到村东麦田边上,牛低头啃草,人顺着田埂往东走了几十步,脚下的土色跟周围不太一样。
他拨开麦秆往里看,麦丛深处躺着一个人,凑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姑娘,身子已经发凉。
消息很快传到村里,村干部赶到现场,随即向公安机关报了案。
西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会同长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民警先后赶到,把麦田周边一圈圈封锁起来。
法医在现场勘验,死者是一名十八岁的女青年,仰躺在麦地里,脖颈处留有掐压痕迹,上衣被掀到胸口以上,裤子褪到膝盖下方,下体部位有明显火焰灼烧留下的焦痕,残留毛发被火燎黑。
现场还留有被踩倒的麦秆和凌乱脚印,死者日常骑行的一辆女式自行车不见了踪影。
死者名叫贾小妮,家就在附近村子,平日在斗门镇一家村办工厂上班,每天骑车往返于家和工厂之间,生活轨迹简单,交往的也多是同村和厂里的熟人。
家人和邻居都说,这个姑娘本分老实,从不跟人结怨。
一个这样的年轻女子,倒在了村外自家田地旁的麦地里,现场又留下纵火灭迹的痕迹,事情很快在周边村镇传开。
办案人员在麦田周边反复勘查、走访,可现场遗留下来的有效物证十分有限,那辆被骑走的自行车也迟迟没有下落。
案子在田埂和麦垄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始终没能摸到明确的方向。
当时没有人想到,藏在这起案子背后的人,活动范围离这片麦田并不算远,平日就混在城郊村落和果园之间,在街坊邻里的口中,还是个沉默寡言、肯出力气的后生……
![]()
[一]【麦田现场勘验,专案组划定排查范围】
贾小妮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出现腐败迹象,技术人员在现场没能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物证。
作案人烧毁关键部位,又骑走死者的自行车,现场可供辨认的痕迹不多。
专案组把现场勘查结果、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和周边村镇的人员情况汇总到一起,逐项分析比对,给作案人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年龄在十八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下手狠辣,心藏歹念,有可能受过打击处理,昼行夜伏,熟悉周边田间小路,能够在上下班的人流缝隙里突然动手。
按照这个轮廓,侦查范围以尚北村案发地为中心,向外辐射到周边十几个村镇。
专案组召开派出所所长、队长和乡镇干部会议,发动基层干部和群众提供线索,广辟线索来源。
民警进村入户,把村里村外有前科劣迹、单身独居、作息反常的男子逐一登记造册,挨个谈话了解。
那段时间,城郊乡镇的妇女天黑后尽量不单独出门,下地干活也三两结伴,家里有姑娘在工厂上班的,傍晚都要到路口去接。
贾小妮的家人一遍遍回忆女儿生前的行踪。
她在厂里干的是普通活计,接触的都是同村和厂里的年轻人,没有谈婚论嫁的对象,也没听说跟谁有过纠纷。
办案人员从图财、仇怨、感情纠葛几个方向分别排查,都没能对上合理的解释。
被抢走的那辆凤凰牌女式自行车,成为为数不多可以追查的物件。
民警跑遍周边乡镇的旧车市场、修车铺和存车处,打听车辆的下落,始终没有见到这辆车的影子。
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城郊乡镇,路面监控还没有铺开,田间地头更谈不上录像留痕,破案主要依靠现场勘查、走访摸排和办案人员的经验判断。
专案组白天进村找人谈话,晚上回到驻地碰头,把一户户村民的情况记在笔记本上,翻来覆去地比对。
几个月时间过去,排查范围换了一轮又一轮,案子却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麦田里那名年轻女子的死因,仍然压在专案组的卷宗当中。
[二]【乡野接连发案,系列案件浮出水面】
尚北村的案子还在排查当中,周边村镇又接连出现同类警情。
1997年12月15日,同属这一乡的太平村发生一起类似案件;1998年2月13日,南丰村再次发案。
办案人员把这两个现场跟尚北村现场放在一起比对,从发案时间、发案地点和作案手法上分析,认为作案人是本地人的可能性较大,随即加大摸排力度,并把作案人的婚姻状况,比如离异或者夫妻生活不和等情况,也列入摸排条件。
这一轮排查刚铺开,外乡、外区又连续发生八起同类案件,时间从1998年2月28日一直延续到1998年11月24日,发案地点分布在长安县的细柳、祝村、郭杜,雁塔区的鱼化、丈八等地。
案件数量往上累积,作案地点沿着城郊结合部的麦田、果园、土路和偏僻巷道铺开,下手对象多是下班、赶路、走亲戚的独行女性,作案时间集中在傍晚到凌晨。
侥幸存活的受害者向警方描述了作案人的体貌:个子不算高,话很少,动作快而狠,事后往往抢走自行车、三轮车、钱包、首饰,甚至发卡、梳子这类零碎物件。
接连发案引起上级公安机关的重视。
陕西省公安厅对这一系列案件高度关注,西安市公安局主要领导和刑警支队负责人先后多次奔赴各个发案现场,指挥、协调技术人员和侦查人员开展现场勘查、分析研究。
专案组在梳理案件时注意到,作案人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不像初次作案。
办案人员在继续追查已发案件的过程中,开始收集近十年间周边地区发生的类似案件资料,把过去当作单点办理的积案逐一翻出来重新比对。
这一梳理,时间线一下往前推了六年。最早一起积案发生在1992年6月2日,西安市雁塔区鱼化地方,十八岁的女青年王英英遭侵害遇害,此案久侦未破。
1993年、1994年,整个西安地区类似案件又连续发生七起,八起案件中共死亡六人,被列为第一阶段;1995年开始,发案有所平缓,1995年到1996年两年间共发生六起,死亡三人,被列为第二阶段。
在这两个阶段,案件分散办理,各起案子之间缺乏总体联系,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均未能破获。
进入1997年和1998年,案件发展到高峰,作案频率高、手段凶狠,作案过程形成固定模式,警方这才对整个系列案件有了完整的分析和认识。
1998年,这一系列案件被公安部列为部督大案,要求陕西省公安厅全力侦破。
![]()
[三]【画像逐步清晰,村镇走访陷入僵局】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作案人的特征在案卷上越来越明确:单人行动,年龄偏大,看起来像外地人,留着大胡子。
专案组内部也有不同看法,一部分成员认为这些案件系同一作案人所为,应当全部并案侦查;另一部分意见认为,已发案件虽有不少相同点,但缺少科学并案的依据,幸存者提供的体貌特征和作案方式也存在出入,贸然全部并案容易走弯路。
为了少走弯路,专案组重新部署警力,设立新的专案机构。
以发案集中的郭杜、细柳、祝村为主,继续追查已发生的案件;抽调部分警力加紧侦破现发案件,以现案带动积案。
侦查措施随之调整:一是继续加大摸排力度,重点放在外地人员身上;二是加强警力巡逻、守候,采取化妆侦查;三是组织幸存者对作案人进行画像,继续寻找其他受害者,提供更确切的线索;四是在技术上与外围地区联系,发现类似案件,提供并案依据;五是根据受害者被抢走的三轮车、自行车等物品特征和模拟画像,发出协查通报;六是组织受害者在案发地周围寻找辨认作案人,并重奖提供线索者。
一张大网就这样撒开。办案人员沿着被抢车辆和赃物这条线追查,组织幸存者辨认画像,在村镇之间反复走访。
几年卷宗翻下来,案件的特点越来越清楚,作案人的轮廓也越来越具体。
可城郊结合部人员流动大,外来务工、帮工、上门落户的人成分复杂,符合年龄范围、有前科记录的人员分散在十几个乡镇之间,逐一核对下来,工作量十分庞大。
走访中也接到过不少群众反映的可疑对象,有的经查对不上案情,有的案发时人不在本地,线索一条条来,又一条条被排除。
摆在专案组面前的现实是,系列案件横跨三个区县、十几个乡镇,地域范围约一千三百平方公里,七年之间同类案件分散发生,过去多案分立办理,卷宗各自归档。
要把真正的作案人从这片广阔的村镇和流动人口当中筛出来,光靠挨家挨户的走访,一时之间很难见效。
案件攻坚进入胶着状态,办案人员守在一个又一个村镇,等着下一条能够对上的线索自己冒出来。
[四]【两条线索先后落空,第三道身影藏在人群之中】
1998年11月,郭杜专案组根据调查走访和群众提供的线索,发现该乡窑场一名临时打工人员宋乾平,符合其中一名作案人的特征,而且案发后去向不明。
专案组立即赶赴旬阳,在当地公安机关配合下,于11月13日将宋乾平抓获。
审讯中,宋乾平交代了郭杜“11·01”强奸杀人未遂等六起案件,对其余案件却没有任何交代。
经过调查核实,这六起案件均系强奸后杀人未遂,其余积案与他无关,宋乾平被排除在系列大案之外。
第一条线索落地,专案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群众向民警反映,“9·23”强奸杀人案案发当天,曾见杜永村的张育平在现场周围活动。
经查,张育平在案发后去向不明,专案组随即派专人守候。
1月19日晚,张育平在外抢劫一辆出租车,驾车返回村中时,被守候的民警发现并抓获。
审讯中,张育平交代了“9·23”抢劫强奸杀人等两起案件,对其他案件同样一无所知。
再经调查核实,这两起案件中死亡一人,其余案件也与他无关,张育平同样被排除。
接连抓获两名案犯,只侦破了几起个案,刚刚形成的并案认识又受到冲击,个别民警对专案组的分析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专案组领导重新组织大家分析案情,把已掌握的特点一条条摆开:案件特点越来越清楚,作案人的指向越来越明确,除去张育平和宋乾平,还存在第三个作案人,真正犯下连环大案的凶手另有其人。
专案指挥部下令,案件攻坚进入关键阶段,所有参战干警坚守岗位,刑警、交警、武警及相关派出所全力以赴,务必侦破此案。
此时的郭杜街道和周边村镇,便衣民警加大了巡逻和守候力度,幸存者被组织起来在案发地段周围辨认过往人员,协查通报顺着被抢车辆和赃物的特征发往各个乡镇。
寒冬里的城郊乡道上,骑车过路的行人一个个被留意、被比对,那张逐步成形的模拟画像贴在办案人员的笔记本上,也印在每一名参战民警心里。
就在这张收拢的大网越扎越紧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那个始终没有被点出名姓的第三道身影,会在一个普通的街面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