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就信一条道理:老婆要从小养起。
这条道理是他自己验证过的。
我妈就是他从小养起来的,两家住一个大院,我妈六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我爸八岁,把她背回家,从此就认定了。
后来上学、工作、结婚,一辈子没红过脸。
我爸每次喝点酒就要讲这段,讲到最后一定加一句:儿子,记住了,好姑娘是要养的,养熟了就是你的。
我信了。
准确说,我从小信到大,信了整整二十年。
我们家隔壁住着顾家。顾叔叔跟我爸是发小,两家阳台对着阳台,中间隔一道一米二的矮墙。
顾家有个女儿,叫顾紫怡,比我小三个月。
她出生那天,我爸抱着我在医院走廊上转了三圈,说:川川,看见了没,你媳妇。
那年我三个月大,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记住了这句话,记了二十年。
从记事起,我的人生任务就很明确:对顾紫怡好。
她要吃糖,我去小卖部买。她要跳绳,我在旁边数。
她在楼下喊一声“裴川”,我从三楼一路跑下去,鞋后跟都来不及提。
小学的时候,她特别黏人。
放学要我牵着手走,过马路要我站在车流那一侧。
她管我叫老公,喊得特别自然,喊了整整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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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找过家长,说这俩孩子不太合适,顾阿姨笑着说孩子闹着玩。
那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她喊老公,我就应,应得理直气壮。
有一次班里选三好学生,我落选,蹲在操场边不高兴。
她跑过来,蹲在我旁边,用袖子给我擦眼泪,说:老公不哭,我以后嫁给你。
我说好。
那年我九岁,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答应娶谁。
初中也还行。
她成绩好,我成绩一般,她会在考试前给我划重点,用红笔一圈一圈圈出必考的题。
我考砸了她生气,拧我胳膊,拧完再给我讲一遍。
变化是从高中开始的。
具体哪一天我也说不上来。
她不再喊老公了,开始连名带姓地叫我“裴川”。
一开始是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叫,后来私下也这么叫了。
我说你怎么不喊了,她说都多大了,幼稚不幼稚。
我当时觉得她说得对,是我幼稚。
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第一道分界线。
只是那时候我还站在原地,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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