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一个深秋傍晚,我在小区楼下陪六岁的儿子念念骑平衡车,一辆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进旁边的停车位。
车窗降下来一半,副驾驶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呢子大衣、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四十岁出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往下压着。他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正好落在念念身上。
念念正扶着车把喘气,抬起头冲着那辆车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陆叔叔好!”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顺手拎起后座上一个印着乐高标志的礼盒:“念念,叔叔送你一个拼装车,拿回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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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念念脱下来的防风衣。就在那一秒,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闷雷——眼前这个男人,不管是紧锁的眉心、高挺的鼻梁,还是笑起来时下颌线那道极浅的弧度,跟念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叫林默,今年三十五岁,在市里一家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妻子苏晚比我小三岁,在一家大型文化传媒公司当策划主管,那个姓陆的男人,正是苏晚部门的创意总监,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
以前我从来没把这两个人往一块儿想过。苏晚工作忙,经常加班、出差,有时候晚上九十点才回家,我心疼她拼事业,每次都把晚饭热在锅里等她。陆总来过我们家两次,一次是公司团建顺路送物资,一次是苏晚生病住院,他代表公司来看望。那两次我都客客气气地递茶倒水,甚至还觉得苏晚能遇到这么赏识她的领导,是一件挺幸运的事。
可那天傍晚,看着念念接过乐高礼盒,仰着头跟陆总说话时那股神态,我手里的防风衣差点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十点才回来。她一进门就换了拖鞋,揉着太阳穴往沙发上一瘫:“累死我了,陆总今天又把方案推翻重做,说要赶下个月的省里汇报。”
我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杯子,水早就凉透了。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试探着问了一句:“晚晚,陆总今天下午来咱们小区附近办事了?”
苏晚正在解围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是啊,他在城南有个项目工地,顺路吧。怎么,他碰见你了?”
“碰见了,还送给念念一套乐高。”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你说巧不巧,我刚才看着念念侧脸,突然觉得跟陆总长得还挺像。”
苏晚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你这人,净瞎琢磨。哪有那么像?大男人长得周正,小孩长得也周正,看着顺眼罢了。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我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从那天起,我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
白天在设计院画图、审图纸,我经常盯着CAD屏幕发呆,脑子里全是念念和陆总那两张极其相似的脸。晚上等苏晚和念念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翻出手机里存着的照片一张张放大对比。越看越心惊,念念右耳垂上那颗极小的黑痣,陆总也有;念念皱眉时习惯性抿一下下嘴唇的动作,跟陆总一模一样。
我开始忍不住去想那些以前被我忽略的细节。两年前苏晚去外地出差整整一个月,那段时间念念刚一岁多,我妈回老家照顾我爸,我一个人带孩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有天晚上苏晚打电话回来,声音听起来特别疲惫,我还以为她是工作累坏了。现在想起来,那一个月里,陆总是不是也刚好在那个城市出差?
“不会的,苏晚不是那种人。”我每天都在心里跟自己打架,可那个怀疑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根本压不下去。我们结婚八年,感情一直算不上轰轰烈烈,但相敬如宾,家里也算和睦。可万一呢?万一这八年的安稳,全是一场笑话呢?
终于在第三周的周五,我实在熬不住了。
那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借口去工地现场勘察。早上八点多,苏晚刚出门去赶早班地铁,我送念念去幼儿园的路上,顺手拿了念念平时爱用的那把小木梳,上面缠着几根细软的黑发,又从卫生间拿了念念用过的牙刷,塞进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密封袋里。
把念念送进幼儿园后,我没去工地,直接打车去了市里一家正规的亲子鉴定中心。
前台登记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连签字时笔尖都抖得划破了纸。工作人员问我是个人隐私鉴定还是司法用途,我压低声音说:“个人隐私,自己做个心安。”交了三千多块钱,采样、填表、留号码,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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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六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白天开会,领导问我结构计算参数,我愣了半天没听清;晚上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苏晚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各种狗血的画面。我甚至在心里推演过无数次摊牌的场景——如果孩子真不是我的,我是立刻提离婚,还是先不动声色把家里的存款和房产理清楚?
第六天下午四点,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提示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可以去中心自取。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五分钟。四点半,我跟同事随便编了个家里有急事的借口,拔腿就往鉴定中心跑。
拿到那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时,我的手指都在发抖。我没敢在路上拆,一路开车回到设计院附近一个偏僻的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在最角落的车位里,熄了火,锁好车门。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声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撕开封口,把里面的报告抽了出来。纸张很厚,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基因位点数据和比对图谱。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几行加粗的字上,一字一句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