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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产人的迁徙:有人上“恋综”、有人卖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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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亚洲登上恋综,只是地产人转场浪潮里,恰好被推到聚光灯下的个例。更多地产人的转场,隐匿在镜头之外,各有沉浮。

许飞厉娜“画地为牢”的热度开始被一档中年恋爱综艺接档。


55岁的“霸总”孙亚洲出现在《日落时分说爱你2》先导片里,开口问向同场的陆玺:“你做哪个板块?”

陆玺答得干脆:“商业地产资产管理,跟孙大哥一样。”

对话在各大社交平台传开,被网友调侃称:“像是恋综里少见的业务面试。”

这场始于贵州小院的相亲局,因为两名地产从业者的“会晤”,而被戏称为“地产人团建”。

孙亚洲曾是珠海万达商管南区总裁,一手执掌120余座万达广场的招商运营,是万达体系里久经沙场的老将。今年2月,孙亚洲离职,这场变动被视为太盟资本入主后“去万达化”动作之一。外界一度猜测他将奔赴新城商管,最终,他没有去往另一个商业广场,而是以1号男嘉宾的身份,站在了综艺镜头之下。同场的陆玺,现任合景泰富商业资管华东区上海悠方项目总经理。

凭借职业生涯的成功、保持良好的外形以及得体细致的待人接物,孙亚洲初登场便收到三位女嘉宾的青睐,成了节目初期的人气王和流量担当。

视频很快在地产圈引爆,大家关注讨论,也留言分享,更有甚者涌入孙亚洲的社交账号,为他加油助威,嗑起他和女嘉宾的CP,这档熟龄综艺未播先火。

商业地产领域资深猎头马国明(化名)形容这样的景象是地产圈久违的热闹,“非常轰动”,甚至他所在的一个沉寂已久的微信交流群也因为这档综艺再度活跃起来。

在马国明看来,孙亚洲是典型的万达系职业经理人,干练、强执行、能落地,口碑尚佳,是“行业很知名的一号人物”。


时代落幕,从业者分流

诚然,地产圈对孙亚洲并不陌生。

他1992年拿到首都师范大学数学学士,后续攻读贸大硕士,辗转多家企业之后,2008年加入万达,在体系内一路成长,深得王健林器重,2020年2月,孙亚洲接替沈嘉颖,升任万达商管集团副总裁;2023年前后南下执掌珠海万达商管南区,与韩扬、潘韬男、许粉并列四大区负责人,排位第二。业内对其评价是:擅长处理复杂商户关系、引进首店品牌、推进项目前期招商。

孙亚洲职业生涯的黄金阶段,正是万达广场全国扩张时期。在2010年前后,万达就已开出42座万达广场。截至2025年底,万达商管在管已开业万达广场529座,覆盖230个城市。

广场越修越多,万达的债务重负也层层堆叠,资产出售、债务重组,成为这几年绕不开的课题。今年2月,太盟入主珠海万达后启动组织调整,孙亚洲卸任南区负责人,由原北京公司总经理孙凯接棒。此次恋综出镜,是孙亚洲卸任后首次重回公众视野。

和他同框的陆玺,处境也不乐观。他所任职的合景泰富,截至2026年6月底,违约及交叉违约债务本息约535亿元,账面现金仅7.19亿元。

一个离场,一个留守,两位商业地产从业者意外在一档恋综镜头里碰面。镜头放大了戏剧性,可底色,是一个时代落幕之后,从业者四散分流的现实。

数字冰冷,却也直白地记录了这场漫长的出清。

2021年全国新建商品房销售额达到18.19万亿元的历史峰值,到2025年末只剩8.39万亿元,四年间缩水超过一半。房地产开发投资也同步回落,从2021年的14.76万亿元降至2025年的8.28万亿元,降幅超过四成。

就业版图随之改写。全国房企从业人员从2019年293.7万人,收缩到2025年末约150.7万人,六年时间,超143万人离开赛道。在减员高峰2022年,Top50房企中43家披露年报,其中34家合计减员接近20万人,堪称集中出清之年。

碧桂园最具代表性,巅峰期13.1万名员工,到2025年末仅剩1.4万人;巨变更大的恒大因为早早发不出年报而无法统计;绿地控股同样如此,2020年末员工总数8.6万余人,五年后只剩3.5万余人,五年间减少5万多人;万科开发板块也从2020年的近两万人减至2025年末的七千出头,减少12468人,流失比例超过六成。

项目内部的编制也在持续瘦身。马国明举例称,早年万达A级项目配置120名管理人员,如今压减至65人,B项目则由80多人降至50人,岗位近乎腰斩。

这些数字落到具体的个人身上,是一次又一次的职业转向。


孙婉秋/摄

镜头外,各有沉浮

孙亚洲登上恋综,只是地产人转场浪潮里,恰好被推到聚光灯下的个例。更多地产人的转场,隐匿在镜头之外,各有沉浮。

曾在恒大任职的设计师曹锐(化名),是无数普通人里的一个。离职之后,他创业卖过豆腐,也入职过一家电梯家装公司,但都干得不长。2024年开始曹锐一边兼职接些设计的活儿,一边开起网约车,刚开始不适应,觉得像在打零工,收入也不稳定,家人催着找工作,这两年他心态开始好转,因为没有房贷曹锐觉得收入也过得去,更重要的是比原来自由,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

回望那段恒大岁月,他心情复杂,即便社会情绪对恒大几乎一边倒,他依然无法完全否定这家公司。

曹锐举了个前同事的案例,恒大暴雷后,她从集团调到深圳子公司,处理保交楼等事宜,随着各地区公司陆续进入清算阶段,几天前她被告知将被辞退,但公司会提供N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她没想到暴雷几年后留守员工不仅有工资还有赔偿,她形容恒大即便是个坑,也是个温情的坑。

这个坑对曹锐的影响切实存在。“恒大”这段经历,成了他求职路上沉重的包袱。他感受到招聘市场对于地产从业者普遍戴着有色眼镜,缺乏正面口碑,尤其是恒大出身,转型阻力更甚。在曹锐看来,市场情绪并非初始就极端化。地产危机刚爆发时,市场虽有偏见,但人才评判尚留有空间;后续随着风险持续发酵、事件逐步尘埃落定,市场对恒大系求职者的抵触氛围加重,很多求职者感受到一种近乎“原罪化”的偏见。

与其说无法完全否定恒大,不如说是怀念那个阶段的自己。曹锐偶尔还会和恒大的老同事们相聚,大家普遍过得不算好,他们发现这段经历烙印很深,以致于自己似乎很难完全融入其他赛道。他说在地产的日子压力和辛苦是真切的,但收获的快乐和开心同样真实,那时的他对生活满怀期待,现在他只想早点退休。

曹锐将自己的转型难归结于行业和地产绑定程度过深。马国明也认为设计、土木工程这类高度垂直的专业岗,能力体系深度嵌入地产开发链条,向外跨界迁移的门槛更高;而财务、人力、法务这类通用职能岗位,专业能力跨行业复用性强,在求职转型时更容易跳出地产赛道,这也是转型实质:大多是赛道转换,本职工作没变。


王婷婷/摄

“新赛道的内卷,让人疲惫”

房地产行业进入深度调整期后,智能电动化浪潮下的汽车赛道迎来爆发,成为国民经济中极具份量的支柱产业,吸纳了大量跨行业人才,尤其是市场和品牌人员。

特斯拉、小米、蔚来,都曾向地产营销人才敞开大门,项目总对标门店店长,城市营销总对应车企城市负责人。

地产人跨界造车,秦力洪是绕不开的样本。2014年他告别龙湖,与同窗李斌共同创办蔚来。他把地产样板间的空间叙事移植进汽车终端,打破传统4S店以成交为唯一目标的逻辑,依靠场景陈设、氛围营造,打造了蔚来线下门店独特的用户体验。

唐鹏(化名)是2023年初离开碧桂园加入某新能源车企的,彼时这家龙头房企的危机尚未公开爆发,但下行信号已经清晰。那一两年不断有地产人涌入汽车赛道。不少同行羡慕唐鹏踩准节奏,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逃离旧周期之后,新赛道内卷式的打法,同样让人疲惫,他形容自己从高周转跳入高强度,“红利消失之后,到处都是战场。”

也有人去往互联网,适应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组织文化。

吴浩(化名)离开得更早,机缘巧合之下他进了一家互联网大厂。房企的履历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加分项,“撒钱做品牌”是很多人的刻板印象。进入后不久,他便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差异:房企的逻辑是自上而下、中心化的强执行,个人的思考常常要让位于指令;互联网品牌则服务于长期战略,留有创意与试错的空间。

他试图以空间换时间,先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所长,用确定性的成果,换取团队对陌生短板的包容。借助这一平台吴浩实现了身份转换,三年后他跳槽去了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成了品牌负责人,完成了身份的软着陆。

这样顺滑的过渡,终究是少数。对于更多地产人而言,转型最难一关,是空杯心态。

过往黄金年代造就了地产行业普遍高薪,他们转型之路首当其冲面临薪资大幅缩水。马国明以万达商管举例,此前项目总经理年薪在100万-200万间,而跨入新赛道,50万已经是颇具竞争力的报价。薪资腰斩的落差,是横在所有人面前第一道现实门槛。

困在地产时代的身份惯性里

保险业也承接地产人最集中的方向之一。

2023年陈东(化名)送走十几名下属后,亲手裁掉了自己。2020年一家区域房企企图逆势扩张,随后大举招兵买马,陈东便是那时加入,他组建了一个十多人的团队,随后又历经三年全员清退。

被裁后的陈东休整了段时间,期间有猎头抛出橄榄枝,有地产赛道也有跨行机会,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思考一个问题:地产红利已褪,是否还有留在赛道熬下去的意义?

在朋友的引荐下,他成了一名保险代理人。入职前,陈东还清了房贷,他想要以更轻松的心态来应对转型,“保险是服务行业,不想因为经济压力而导致服务变形。”他重新学习了法律、财务、医疗等知识,从身边亲朋圈起步。2024年底个人养老金在全国全面铺开,这为他的业绩打开了新窗口,经历开门红后他的业务似乎一年比一年好。

自己转型初见成效后,陈东也曾引荐多位昔日同行入行,可大多数人浅尝则止。困住他们的,有不稳定的收入,也有放不下的身段和跨不过的心理偏见。在陈东看来,外界如何看待地产人只是次要矛盾,真正的壁垒,是不能自己困在地产时代的身份惯性里。

这场漫长而浩大的地产人迁徙,还在继续。

记者 孙婉秋 王婷婷

编辑 张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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