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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非咖啡合作从生豆贸易向产业协同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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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董益

2025年中国咖啡产业规模达到2181亿元,现磨咖啡市场规模超过1880亿元,近十年消费量复合增长率约10%。同年,中国人均咖啡消费量达到28.57杯,较2023年的16.74杯增长约70.7%。中国咖啡豆进口额在2025年达到120.3亿元,同比增长73.9%。这一增速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意味着中国正在成为全球咖啡价值链中增量最大的需求侧因素。

当这一需求侧因素与非洲原产地的产业升级诉求相遇,中非咖啡合作的内涵正在发生质的变化。

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咖啡产业的禀赋差异与互补性

埃塞俄比亚与肯尼亚是中国在非洲重要的咖啡进口来源国。埃塞俄比亚是阿拉比卡咖啡的基因原产地,咖啡产量约60万吨/年,约500万小规模种植户依赖咖啡为生,全国超过2500万人从事与咖啡相关的工作。虽然埃塞俄比亚约96%的咖啡收入依然来自未烘焙生豆出口,但埃塞俄比亚政府已于2026年将从生豆出口转向附加值加工作为明确的战略方向,目标是提升本土烘焙、品牌化咖啡的出口比例。近年来,埃塞俄比亚进一步推动本土企业业务从生豆出口向成品加工延伸,哈德罗咖啡公司等本土企业已建立起烘焙、研磨、包装的完整加工线,产品形态已经扩展至不同烘焙度和研磨度的成品咖啡。

肯尼亚咖啡以水洗阿拉比卡豆的品质稳定性著称,2024年肯尼亚咖啡出口量53519吨,出口收入比2023年的2.51亿美元增长至2.96亿美元。肯尼亚政府设有肯尼亚咖啡委员会负责分级与标准制定,建立了咖啡樱桃预付款循环基金为小农户提供无抵押贷款,并通过直接结算系统实现了交货后72小时内付款的保障机制。这使肯尼亚在对接中国市场时,能够更精准地响应中国买家对可追溯性和品质稳定性的更高要求。

零关税作为制度变量:效应及其边界

2024年12月1日起,中国对包括埃塞俄比亚在内的同中国建交的最不发达国家实施100%税目产品零关税待遇;2026年5月1日起,零关税举措进一步扩展至53个非洲建交国。这一制度安排对中非咖啡贸易的短期效应已经显现。埃塞俄比亚咖啡和茶叶管理局的数据显示,在截至2026年7月7日的2025/26财年,中国成为埃塞俄比亚咖啡第三大出口市场,较上一财年的第五位和两年前的第七位显著跃升;埃塞俄比亚对华出口咖啡总额3.47亿美元,同比增长58%。埃塞俄比亚最大的咖啡生产和出口企业卡辰什公司执行总裁伊思拉尔·德格表示,自2024年12月以来,公司对中国出口额大幅增加,零关税显著提升了埃塞俄比亚咖啡在中国市场的竞争力。

然而,零关税作为制度变量的效应存在明确的边界。关税归零降低了价格壁垒,但它解决的是进入成本问题,而非价值分配问题。施普林格·自然集团刊登的研究文章指出,咖啡生产环节的收益通常不到产业链总收益的10%,小农户难以获得参与全球咖啡市场所需的知识和技能。如果中非咖啡贸易仅仅表现为零关税条件下的生豆出口量增长,那么非洲生产国在价值链中的位置并未发生实质性改变。关税政策打开了市场通道,但通道尽头的产业形态,取决于通道两端的行为主体如何重构彼此的关系。



从贸易到投资:中国—埃塞俄比亚产业协同的实践形态

产业协同区别于贸易合作的关键标志,在于中国企业是否在非洲产地或中方加工端进行了生产性投资,从而将自身利益与非洲咖啡产业的升级绑定。

位于河南濮阳的中国(濮阳)埃塞咖啡加工产业示范园,是目前中国规模最大的冷萃冻干咖啡生产基地。该园区由汇川实业发展(河南)有限公司于2020年建立。最初的合作模式是原料来自埃塞俄比亚,经烘焙、研磨、冷萃、冻干等精深加工后,产品销往中国各地并出口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地,将埃塞的生豆供给能力与中国的中游加工能力进行跨境拼接:非洲提供原料和产地品牌,中国提供加工技术和制造效率,依托河南“空中丝绸之路”的通道优势,最终产品面向的是中国及第三方市场,助力河南成为中非咖啡贸易流通枢纽。

2026年7月,汇川永昱供应链管理服务(河南)有限公司与埃塞俄比亚投资委员会签署谅解备忘录,约定由汇川永昱牵头出资在埃塞俄比亚建设现代化咖啡深加工产业园,当地政府配套提供扶持政策。这意味着中国企业的角色从进口商延伸为非洲本地加工能力的建设者。

制度优势:中国—肯尼亚的协同潜力

如果将埃塞俄比亚的濮阳模式视为产业协同的一种实践样本,那么肯尼亚的协同潜力更多体现在制度基础而非现有投资规模上。肯尼亚相对成熟的咖啡分级体系、可追溯性基础设施以及小农户组织化程度,使其在对接中国精品咖啡市场时具有天然的制度优势。中国买家要求咖啡的具体产地、农户信息甚至生产过程高度透明,这一要求在肯尼亚的制度环境下具备可操作性——肯尼亚咖啡委员会的分级标准和拍卖系统提供了品质信息的制度保障。

在渠道端,云南的实践提供了另一种协同形态。2026年9月,云南省商务厅在内罗毕举办中国·云南—肯尼亚·内罗毕特色商品推介会,明确提出推动“肯尼亚优质原料+云南精深加工+中国及全球市场”的闭环合作模式。这一框架的意义在于,它不再将非洲定位为单纯的原料供应地,而是将中国(云南)的加工能力与非洲的原料优势置于同一价值链条的不同环节,形成互补而非从属的关系。云南怒江云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肯尼亚企业在推介会上签署了合作备忘录,表明这一模式正在从理念走向操作。

肯尼亚政府2026年签署的新《咖啡法案》引入了2.5%的咖啡发展营销税并对外资开放了咖啡出口贸易,为中资企业参与肯尼亚咖啡加工和出口提供了制度窗口。但肯尼亚的产业协同升级面临另一维度的挑战:从生豆出口向烘焙成品出口的转型,需要的是加工产能投资和品牌渠道建设,而不仅仅是品质管控能力。中国企业是否愿意在肯尼亚进行类似濮阳产业园那样的生产性投资将在肯尼亚咖啡产业升级中起到决定性作用。

产业协同升级障碍及应对

产业协同的升级逻辑在理论上是清晰的,但实践中存在三大障碍:一是非洲原产地的加工能力建设面临投资环境约束。埃塞俄比亚虽已放开外资直接出口咖啡的限制,但外资在咖啡加工领域的投资仍面临土地获取、外汇管制和行政审批等多重障碍。肯尼亚的外资准入条件相对宽松,但咖啡产业的本地化运营仍需应对复杂的土地和劳工法规。

二是中国企业的协同意愿存在结构性分化。从事咖啡生豆进口贸易的轻资产企业,缺乏在非洲进行生产性投资的动力和能力。真正有能力进行跨境产业投资的中国企业数量有限,且其投资决策受制于对非洲市场风险的综合评估。产业协同的推进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类有能力也有意愿的企业能否获得足够的政策和金融支持。

三是全球咖啡价值链的权力结构具有惯性。发达国家经销商和烘焙商在品牌、渠道和定价权方面的主导地位,不会因为中国市场的崛起而自动消解。非洲咖啡生产国在欧盟市场的合规成本(如森林砍伐法规EUDR)仍在上升,这进一步挤压了其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空间。中国市场的增量固然为非洲提供了市场多元化的选项,但多元化本身并不等同于升级。

咖啡生豆出口向产业协同升级的关键变量在于中国企业的角色转变:从进口采购的交易者转变为跨境产业链的协同者。因此,鼓励和支持有能力的咖啡加工企业赴非洲进行生产性投资,应成为中非经贸合作政策的优先方向之一。具体而言,可以考虑将咖啡产业纳入中非产能合作的重点领域,为赴非投资的中国咖啡企业提供税收抵免、政策性贷款和投资保险等配套支持。同时,利用河南“空中丝绸之路”和云南面向南亚东南亚的通道优势,构建中非咖啡贸易的物流枢纽和保税加工节点。

(作者单位系齐鲁师范学院外国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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