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6日,沈阳张氏帅府博物馆里,一位从台湾来的访客向工作人员问起祖父的墓地:“我爷爷张作霖的坟在哪?”他叫张闾实,是张学良六弟张学浚的儿子。眼前这座旧宅,他知道是家族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至于祖先长眠何处,他却说不上来。
这句话背后,不只是一次问路。对张闾实而言,寻墓是回乡的起点,也是把家族记忆从长辈口述里,重新放回真实地名与故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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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家族的近代命运,早已被时代推着转折。1928年,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中遇难,张学良接掌东北;1936年西安事变后,张学良长期失去自由。家族成员分散各地,亲缘仍在,日常生活却渐渐隔开。
张学浚一家后来迁居台湾。张闾实兄弟姐妹在那里长大,家里对身份与言行格外谨慎。父亲曾做过教师、工程业务,也经营贸易,家境几经起落。生意中断时,孩子们半工半读,家中长女承担了不少责任。靠家世过日子,并不是他们的选择。
对张闾实来说,家族并非抽象的名望,而是饭桌上的亲人、长辈反复讲起的旧事,以及每逢祭祖时摆在家中的祖先牌位。春节、清明,家里有祭祀,却始终没能回大陆扫墓。母亲和兄弟姐妹的托付,最终让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在帅府听完来意后,工作人员帮忙查询线索,并联系盘锦方面。张氏祖茔位于当时盘锦市大洼县东风镇叶家村一带。地名和行政区划几经变化,难怪远在台湾的后人只凭旧记忆,难以找到准确位置。
4月2日,张闾实抵达盘锦祭拜祖先。墓园经过修整,门额上留有张学良题字。站在墓前,他献上花圈,久久没有离开。对一个第一次回乡寻根的后辈来说,墓碑上的名字并非史书里的符号,而是终于可以凭吊的亲人。
途中,他还问工作人员,祖父张作霖为何没有葬在凌海驿马坊的元帅林。工作人员向他解释,张作霖遇害后,日方并未让他安葬在显眼之处,后来墓地另有安排。至于张家更早的祖茔,家族传说与当地水患、迁葬有关。张闾实听得很仔细,也按当地习俗向墓前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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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之后,另一件事也提上日程:与留在大陆的亲人见面。张学浚与张学铨都是张作霖第五位夫人寿夫人所生。张学铨已去世,遗孀马蕴兰仍在大陆生活。按辈分,她是张闾实的八婶。
2008年5月,双方在盘锦相见。会面前,张闾实早早到了约定地点。对他而言,这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大陆亲人,家中长辈的心愿也终于有了着落。
马蕴兰见到他,认出那双像父亲的大眼睛,便问起他的母亲。张闾实回答,母亲身体不好,医生不建议她乘飞机。几句家常之后,两人谈起各自的家人,也说起多年未曾相聚的旧事。血缘没有因距离消失,只是被漫长的分离压在了日常生活之下。
5月16日,盘锦举行认亲仪式。参加者中有相关工作人员,也有张氏亲属。仪式的意义不在排场,而在于把亲属关系当面确认,让漂散多年的家族成员重新相认。张闾实后来在盘锦发展,也使他与祖辈生活过的土地有了更直接的联系。
他对张学良的记忆,同样带着普通亲属的视角。小时候去大伯家,要经过严格的出入检查;吃饭时,他记得大妈做的西式菜肴,也记得张学良性子要强。一次张学良上楼不便,张闾实想扶他,却被摆手拒绝。张学良说:“张家的男人,不可以让人搀扶。”这句话,后来成了张闾实记忆里很深的一幕。
张闾实回沈阳问的那句“坟在哪”,最终引出了一次祭祖,也牵起了两岸亲属的相认。对他而言,找到墓地不是故事的终点。墓碑所在的村庄、亲人说出的家族旧事,以及那场迟来的相见,都让“张家”从一个遥远的姓氏,重新落到了具体的人和地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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