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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国家每年花500亿养五保户?养他们,其实是养全社会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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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每年拿出五百多亿元,供养四百多万名没有依靠的特困人员,他们是满60周岁的老人、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和重度残疾人。

2024年,全国农村特困救助人员共有439.4万人,全年投入救助资金529.3亿元;到2025年,享受这项帮扶的人数增加到486.1万人。“五保”这个名字,来自对没有依靠的孤寡老人、孤儿在吃、穿、住、医、葬五个方面的保障。

上世纪五十年代,五保靠的是村集体公益金,是乡里乡亲互相搭把手;2006年修订后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把供养经费纳入国家公共财政,靠人情维系的帮扶从此变成国家必须落实的责任;2014年,农村五保和城市“三无”人员救助合并,统称特困人员供养制度。



这笔钱是兜底的钱,兜底的钱怎么花、发给谁,从来都牵动人心。最近赣州的一起“追星低保”风波,就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这件事已经得到官方核实。赣州经开区社会事务管理局发布公告:一户低保家庭的成员去香港看演唱会,社区干部曾对其劝诫宣教,家人也确实为此担心。

不过,这户的低保并没有被取消,仍在核查中。当事人表姐发过又删掉的帖子里提到,这名女生在读中专,去香港的钱来自打工收入和平时省下的补助,社区和父母多次劝说都没有用。

这件事的重点不在“追星”这个标签。有人追华为、小米、苹果,在网上争吵不休;有人追NBA、欧洲联赛和国家队,彼此互喷,本质上都是饭圈,没有哪个群体更高贵。



只要不妨碍他人,比如不搞集体给12345打电话投诉这种魔怔行为,追星、追主播、追品牌、追球星都不该被带着偏见看待。但沉迷到把爱豆看得比全家低保还重,只能算一个教训。

当然也有人替她说话:钱是她自己兼职挣的;因为一个人的行为牵连全家,警告一下是不是就够了?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规则。

全国层面的低保认定,以民政部《最低生活保障审核确认办法》为统一框架,设有两道门槛:一是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低保标准,二是家庭财产状况不超过当地划定的上限。关键前提是以共同生活的家庭为单位核算。

家庭成员包括配偶、未成年子女,以及已成年但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其中就包括在校接受全日制本科及以下学历教育的子女。所以,这名女生即便自己打零工有收入,在政策上仍属于家庭共同生活成员,她的收入也要算进家庭整体收入。



江西的规则更细。2026年,赣州农村低保标准是每人每月785元,城市是1005元,经开区是1025元。

财产方面,金融资产不得超过上年度当地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两倍,不能有非代步用的机动车、多套住房、商铺或大额工商认缴出资。按照2024年更新的《江西省社会救助家庭经济状况评估办法》,出国或出境旅游、就医都属于高消费的参考情形。

配套的《江西省最低生活保障操作规程》也写明:纳入低保期间,存在县级以上部门认定的高消费行为,并且无法说明正当理由的,才会按程序停止救助。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细致规定,背后都有利益纠葛和过去的教训。

从覆盖人数看,中国低保是全球最大的无条件现金转移支付项目,救助对象最多时达到7500万人。这套体系走了33年,接住过国企下岗潮的冲击,补上了城乡二元结构留下的空白,也清退过盘根错节的人情保、关系保。



每一条规则成型,都伴随着时代的阵痛和试错的代价。低保最初并不是顶层设计出来的,而是被下岗潮逼出来的。

大量国企关停并转,下岗失业人员猛增。过去生老病死都由单位负责,从幼儿园到毕业接班,一个厂子就像一座小城市。

单位制保障瓦解后,城市里新出现的贫困群体迅速扩大,成为当时最突出的社会问题。1992年,上海《解放日报》报道,长宁区华阳街道有一批退休职工和下岗家庭人均收入不足百元,生活极度困难,却不符合传统救济标准。

这篇报道推动了一场地方实验。1993年6月,上海在全国率先实行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制度,标准定为每人每月120元。



社会救济由此从道义性帮扶转向制度化的生存保障。随后,民政部把上海的经验推向全国。

1994年,第十次全国民政会议把建立城市低保制度列入五年规划。1999年9月,全国667座城市、1638个建制镇建立了城市低保制度;同年10月,《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条例》正式实施。

城市低保人数从2000年的402.6万人猛增到2002年的2064.7万人。与此同时,养老保险制度建立起来,下岗职工可以领退休金,加入世贸组织和住房改革共同推动城市化快速发展。

2002年到2015年,城市低保对象中,在职人员减少155.7万人,下岗或灵活就业人员减少177.2万人,失业人员减少94.2万人。农村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如果把城市居民享有的住房、社保、公共卫生、教育补贴以及税收等因素算进去,实际差距达到5至6倍。城市低保建立后,农民的相对剥夺感更强了。

部分地区开始探索农村低保,但一来担心“养懒汉”,二来农村居住分散、地域辽阔,乡镇民政人手又严重不足,工作量远超负荷,所以推进缓慢。

直到2007年,全国才正式建立农村低保制度,当年覆盖3566万农村人口,农村长期缺乏制度化保障的局面才得以改变。此后,低保规模先升后降。

2012年,全国城乡低保对象达到7539万人的峰值,全年支出1189.7亿元;2023年降到4063.3万人,支出1948.6亿元。人均补助明显提高了,人数却少了3000多万。



2021年第四季度,城市低保受助率(受助人数占全国人口的比例)降到0.81%。农村低保人数从2014年开始减少,2021年底为3474.2万人,受助率降到6.98%。

人数下降有两个原因。一是前几年基层下了巨大功夫的扶贫工作。二是一些地区的人情保、关系保被曝光,争议很大,必须挤掉水分。

有村社干部给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等亲戚办低保,刻意隐瞒退休金、务工收入、房产和车辆,甚至伪造入户调查记录;有人收了烟酒红包,就让不符合条件的人进来;还有人钻漏洞长期骗保,也就是所谓“开着宝马吃低保”。过去核查收入只能靠入户查看、询问邻居。

而凡是涉及名额、主观判断空间又大的事,人情干扰就多,低保、推荐入学、奖学金都是这样。再加上非正规就业、现金交易、隐性收入很普遍,要精准算清一个家庭的真实收入,难度远超想象。



2018年起,民政部开展了为期三年的全国农村低保专项治理,重点整治人情保、关系保和错保漏保。“十三五”期间,全国累计清退不符合条件的低保对象近千万人次,追回违规资金数十亿元,处理了一大批基层违规违纪人员。

与此同时,民政部门逐步打通了与公安、出入境、社保、医保、银行、不动产、车辆管理等十几个部门之间的数据壁垒。赣州这次就是大数据动态监测机制起了作用:这户家庭的出入境记录被系统自动抓取,随后进入了异常预警名单。

特困供养则有自己的一套审批发放流程:先由乡镇工作人员受理申请,再入户实地核实申请人的真实生活状况;核实之后,村里召开评议会审核,通过的名单张贴公示;没有疑点,材料报县级民政部门最终审批;救助金由财政直接打到本人银行卡上,从源头上防止克扣和冒领。

每年五百多亿元,就是这样一笔一笔落到具体的人头上。当然,这套体系并不完美。受助率下降,可能削弱低保在社会保障中的基础地位。



还有“福利悬崖效应”:收入一旦超过标准线,全家资格直接取消,这对一些有劳动能力的低保家庭反而是负向激励,让人既不去做生意,也不愿去打工。

以家庭为单位核算能防止拆分户口骗保,但年轻人正处在半独立、半依附原生家庭的阶段,这种做法在个人层面也有争议。

有专家建议:把低保资格线和救助线分开,扩大救助面;低保资金由各级财政共同承担,而地方这些年土地卖不出去,需要中央财政加大转移支付;同时打破户籍和城乡壁垒,建立基于公民身份而不是户籍的、无差别的基本生存保障权。

问题虽多,但这套体系从无到有,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成就。给7000万人无差别发钱很简单,数人头就行;要从十几亿人里精准挑出几千万人发钱,还做到无可指摘,并不容易。



说回人本身。人生来并不平等,高矮胖瘦、贫穷富有,是“天崩开局”还是“天胡开局”,都由不得自己。

宏观政策只能帮助生来不平等的家庭获得相对平等的机会。青春年纪喜欢明星、想去看世界,再正常不过。

李迅雷2019年曾说,中国还有10亿人没坐过飞机,5亿人没用过马桶。也正因为这样,要警惕“配得感”这个说法。

“配得上大牌、头等舱和演唱会门票”,听起来很治愈,其实像一种精密的麻醉:收入负担不起的欲望,换个说法就名正言顺了吗?追星可以,但家人的生计和自己是绑在一起的,在规则面前硬来没有用。



人最没必要做的两件事,一是跟规则较劲,二是跟出身较劲。“配得感”“原生家庭”这类叙事这两年被过度消费,除了给人一种廉价的自我谅解,并不能帮困顿中的年轻人平视这个世界。

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脚大是运气,脚小不是耻辱;怕的是脚小硬要穿大鞋,磨出了血又怪鞋、怪卖鞋的、怪自己。

先把脚上的鞋穿稳,路才会越走越宽。回到那五百多亿。特困供养的对象,大多是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稳定收入、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的高龄老人、未成年人和重度残疾人。这笔钱算不上丰厚,对他们来说却是维持生存的全部依靠。



从下岗潮里逼出来的城市低保,到2007年才补齐的农村低保,再到从村集体凑份子走向公共财政承担的五保供养,一张兜底的网用几十年时间一点点织密,一边扩大覆盖,一边挤掉水分,靠越来越严的规则守住每一分钱的去处。

有基本生活兜底的人,和时时刻刻为温饱发愁的人,日常状态和精神面貌都会有巨大差别。养他们,兜住的是最困难群体的生存,更是全社会心里那条安全底线,是稳住整个社会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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