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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味觉背后的社会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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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柳逢霖

提示

人们常说“八政食为首”,饮食自古就是民生乃至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早在商周时期,《诗经》中便有古人对宴饮的记载:“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唐诗宋词中也留下了诸如“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样歌咏美食的诗句,字字句句皆是人间烟火,呈现出味觉勾连下百态纷呈的民族文化图景。上世纪初到40年代末,同样是味蕾激烈碰撞的时代。

《饮食江湖》这本书为我们绘制出一幅独到的美食图卷。在呈现各大菜系的融合与嬗变的同时,从大量报刊、方志、档案、名人日记和旧照片中摘取吉光片羽的食事,梳理出一张美食流动的地图。让我们随着菜系流传的足迹,从餐桌的方寸之地,探寻味觉背后的社会百态。

乡帮菜里藏着人情世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情义与纷争。周松芳在书中为我们呈现出一个光怪陆离的“舌尖上的江湖”。那些在杯盘交错间,如同春梦无痕般难以捕捉与重构的岁月味道,在书写饮食体会的字里行间一下子鲜活起来,逐渐凝聚成“家乡”的味道。

书中摘录的一则“雪豆炒虾仁”的故事极具代表性。牟润孙先生1957年赴香港任教时,曾在当地京菜馆丰泽园点了这味“雪豆炒虾仁”。菜肴刚一入口,他便立即对侍者说:“这雪豆虾仁只有一个人做得这样好。”然后执意请求与厨师相见。厨师匆匆赶来,两人一见面,随即抱头痛哭。原来这厨子是牟先生在山东时的家厨,二人分头逃难时不幸失散,而今主仆重逢,俱是喜极而泣。1948年前后,多少故旧被时代的大潮冲散。而这盘菜,恰恰成了茫茫人海里唯一的信物。先生尝的不是菜,是一口就能认出来的“家”。流动带走了人,也带走了味道,可味道又把离散的人重新连在了一起。

江湖不仅有人情,同样也有纷争。抗战时期的大后方昆明,各大高校西迁组成西南联大。作为人员聚集之地,各大菜系的餐馆也如雨后春笋,为游子们带来一丝“家乡”的慰藉。几位湖南籍学生集资开了一家湘菜馆,取名“潇湘馆”。这让在西南联大任教的吴宓先生大为光火,上门抗议:怎么能用林妹妹香闺的名字做饭馆的名字呢?诸如此类的食事,书中比比皆是,令人忍俊不禁。

江湖中的人情,触动人心,同样,江湖中的纷争,也可爱得令人会心一笑。书中大量笔墨强调上世纪初期菜系迁徙过程中的流变与融合,就像我们今天的融合菜餐厅比比皆是。菜肴口味无须正宗,因为“在这种大迁徙之中,哪还能追求小地方的正宗口味?能保持较大区域的口味已经不错了。”然而,这本书的落脚点终究还在于“情”字。餐馆在这本书里从来不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佳肴美酒与觥筹交错里,盛着的是对于故土的眷恋,以及对人间聚散的唏嘘。饮食便成了流动与迁徙中味觉的起点与归处。

菜系流动造就“新食尚”

上世纪初期,随着不同区域间人员的迁徙,各大菜系也在大江南北不断融合、创新。书中反复强调“流动”的概念,没有流动就没有菜系的播迁。各帮菜肴在市场竞争中互相偷师学艺、融合出新,诞生了诸如闽川菜馆、直鲁豫菜馆、川湘淮扬菜馆等诸多融合菜馆。上海本帮菜便是各帮菜肴在彼此交融、借鉴中形成的。正所谓“无外来者无时尚”,菜系流动迁徙形成的新鲜感与融合感,造就了极具历史人文特性的“新食尚”。

在这股菜系交融的热潮中,各大城市推出的城市指南、城市宝鉴及旅居向导等也层出不穷,为游人及旅居者提供了食玩的最新信息。甚至各大酒家也纷纷在《申报》《大公报》等知名报纸上刊登广告,详细历数店内的佳肴美馔、陈设装潢,乃至延请了哪位名厨掌灶,倾意欢迎各界人士光顾。

不仅如此,名家日记、文章中种草的各地餐馆更是不胜枚举。一时间兴起了诸如“从外地到上海来游玩的人,有两件事必须做到,那就是吃大菜和坐马车”“在1912年至1913年间,宴客者非在醉沤(一家川菜馆)不足阔人”“要吃西餐则有上海咖啡店承办”等打卡新景观。

名人效应也极大地推动了上世纪初餐饮业的发展。譬如当时上海的闽菜馆始于“小有天”,乃至时贤口中还诞生出“道道非常道,天天小有天”的金句,意在表达菜肴美味到令人忍不住天天光顾。四大名旦之一的梅兰芳访沪时,就餐于另一家闽菜馆——“中有天”,这一新闻见诸报端后,引得大众争相到此“打卡”,最终以物美价廉后来者居上。这无疑是名人效应带热商家的典型例子,也足见当时的民众在追星打卡赶时髦这件事上,与今日风气没什么差别。

《饮食江湖》这本书带领读者一同透过文字,在一个个乡帮菜走出本土的历程中,勾勒出了一整幅带有历史印记的美食文化图景。不论乡帮菜也好,融合菜也罢,其实吃的都是同一锅烟火气和身处异地时的乡味与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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