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头住着一群远房亲戚,长得都叫鲸,脾气和口味却差得老远。
蓝鲸、座头鲸、长须鲸这一支,嘴里一颗牙都没有,上颚挂着一排角质鲸须,张开嘴就是一张大滤网,专挑磷虾、小鱼这类小东西;抹香鲸、虎鲸、海豚那一支,嘴里是实打实的牙,追鱼、追鱿鱼、追海豹,干的是捕猎的活计。
全世界现存的鲸,大致就这么分成两拨,一拨吃“素”,一拨吃肉。可这两拨鲸的祖上,原本是一家人,都长着牙,都靠咬。那这顿饭是怎么吃岔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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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几乎只吃磷虾,靠嘴里那排鲸须板把海水滤出去,把虾留下来,块头最大的个体一天能吞下约6吨磷虾。6吨是啥概念,一头蓝鲸自己就有几十吨重,等于每天把自个儿体重的十分之一装进肚子。
这么个吃法,靠的可不是牙,是“吞一大口、再滤出去”这套流程。它夏天在极地水域猛吃,把脂肪攒起来,冬天再往赤道方向挪。整套活法,都围着“量大、颗粒小”这四个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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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口牙是啥时候丢的?秘鲁南部皮斯科盆地的地层里,科学家挖出过一具3640万年前的鲸化石,给它起名叫Mystacodon,意思就是“有牙齿的须鲸”。
这具化石体长三四米,比今天的须鲸小得多,可它的牙齿上有一层特别的磨损痕迹,跟那些靠撕咬捕猎的古鲸不一样,倒更像用来吸食小型动物的。
研究者判断,它站在凶猛掠食者和温和滤食者中间,是个过渡的角色。同一具化石的盆骨还留着跟后肢相连的关节,说明那时候的后肢虽然已经缩小,还没彻底退干净。一具骨头,同时记着两件事:牙还在,腿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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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鲸这支内部也没统一口径,NOAA 对小须鲸的描述是,它会侧着身子冲进猎物群,一口吞下大量海水,吃的东西挺杂,甲壳类、浮游生物、鳀鱼、鲱鱼、鲭鱼都上桌;南半球的矮小须鲸,则把磷虾和灯笼鱼搭着吃。
所以“吃素”这个说法得打个折扣,它们吃的是小、是密、是一网能捞一大把的东西,不是真啃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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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香鲸是齿鲸里个头最大的,它觅食靠的是深潜,常规深度能到约600米,一口气在水下待45分钟,上来换口气再下去。深海里头能吃的,主要是鱿鱼,还有鲨鱼、鳐鱼和各种鱼。
它每天吃进去的量,大约是自身体重的3%到3.5%。这跟蓝鲸那种“一天6吨”的路子完全两码事:一个在暗处单个儿逮,一个在亮处成片儿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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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A 的资料说,虎鲸整体上食性在鲸类里最杂,可具体到每个种群,各有各的专精,吃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一群代代相传的捕猎本事。
美国太平洋西北部有一支被称作“居留型”的虎鲸,就只吃鱼,主要是鲑鱼。同一个物种,隔着几百公里,饭桌上的菜能完全不一样。
这说明食性这东西,不光是身体结构定下来的,还跟“跟谁学、在哪儿吃”绑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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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结构上的分岔,最明显的一处是耳朵。
发表在《科学报告》上的一项研究指出,齿鲸全都是不同程度的高频听觉专家,回声定位用的声波频率最高能到200千赫,而须鲸是低频专家;两者的耳蜗形态也不一样,齿鲸的基底膜更硬,这正是听高频的关键。
齿鲸靠发出一串高频咔嗒声,再听回声,能在黑漆漆的水里摸出猎物的位置和大小;须鲸没这套装备,它们是靠低频声音联络、靠大嗓门在开阔海里找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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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须鲸凭啥也能找到饭吃?澎湃新闻译介的报道里提到,科学家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须鲸是怎么定位食物的,它们确实没有齿鲸那样的超声波声呐。
座头鲸的办法是合作:几头鲸围着磷虾群吹出一圈气泡柱,把猎物圈在里头,再张着大嘴冲上去,一口吞下满是虾的海水,用鲸须滤一遍。
这套配合,靠的是群体行动和对觅食场的熟悉,不是靠耳朵扫描。它们能在极地那几个月里吃出厚厚一层脂肪,靠的也是这种成片儿下嘴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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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几件事串起来看,鲸类这顿饭的分岔,大概走了这么一条路:先是在始新世晚期,海洋里的食物分布变了,一部分鲸的嘴往“吸”和“滤”的方向改,牙慢慢不顶用了,鲸须顶上来;另一部分鲸把牙留住,往追捕和深潜的方向走,顺带把听觉调到了高频。
等到约3400万年前,两支彻底分开,一支成了海里最大的滤食者,一支成了海里的猎手。分开之后,各自还在内部继续分:须鲸里有的专吃磷虾,有的鱼虾都吃;齿鲸里有的潜到六百米抓鱿鱼,有的守着一条河吃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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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吃素、一部分吃肉”这个说法,说的是大方向,细看全是活法。海里的饭不好找,能吃到嘴的,往往不是最想吃的,而是身体刚好够得着的那一口。
鲸类花了几千万年,把嘴、牙、耳朵、体型一样样改过来,改到最后,一个成了滤网,一个成了鱼叉。这顿饭吃得不容易,也吃得挺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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