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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得主勒克莱齐奥谈AI:机器能改词,替代不了心中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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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获得的这朵‘兰花’,对我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我对此深怀感激。我会在今后的人生和写作中秉持它所承载的精神意义。”11月20日,第三届兰花奖颁奖典礼在京举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法国作家让-马里·居斯塔夫·勒克莱齐奥在获颁本届兰花奖终身荣誉奖时说。

勒克莱齐奥是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也是当代世界文坛极具影响力的作家。其代表作《诉讼笔录》《沙漠》等,饱含对自然与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深受中国读者喜爱。他与中国的连接,远不止于作品的译介与传播。早在20世纪60年代,勒克莱齐奥便首次到访中国。1983年,他的长篇小说《沙漠的女儿》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开启了其文学世界“中国之旅”的第一站。2011年,他受聘为南京大学名誉教授,此后多年在南大开设全校本科生通识课程,围绕电影、诗歌、小说、神话等主题,引导学生理解不同文明。

从长安古道到南京讲坛,与中国结缘四十多年间,他持续将唐诗读给世界:第一次踏上中国土地之前,他便通过译本接触到唐诗,李白诗歌中河流、明月、飞鸟的意象令他着迷,后来,他与董强合作出版《唐诗之路》,将中国古典诗歌介绍给法语世界。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法国作家让-马里·居斯塔夫·勒克莱齐奥获得第三届兰花奖终身荣誉奖。

正如他在颁奖典礼上所说,“在中国获得‘兰花奖’这一奖项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始终觉得自己和(中国)人民之间有一种真挚的连接,一种精神上的亲近,尤其是我一直深爱着中国文学。”

谈获奖这朵“兰花”有特殊情感意义,将在今后秉持其承载的精神

“穿越语言与疆界,在不同文明之间摆渡,他一生都在克服隔阂、理解他者。他是享誉世界的文学大家,也是中华文化的知音。从长安古道到南京讲坛,与中国结缘四十多年,他把唐诗读给世界。笔载万象,心通寰宇。他让中华文化与世界多元文化彼此映照,让不同文明在相互理解中日益亲近。”这是颁奖典礼上给予勒克莱齐奥的颁奖词,也是对他数十年文学道路与文明交流实践的高度概括。

在获奖感言中,勒克莱齐奥以“兰花”为引,谈到中国文化中的花。他说,“兰花奖”这一名称让人联想到高洁、美丽。他提到白居易《咏牡丹》:“惆怅街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也提到王维《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他还谈到李汝珍《镜花缘》中百花仙子试图号令群芳的寓意,认为这象征着自然法则终究高于人类欲望。在他看来,中国文学和中国绘画借花的意象表达对和谐、平衡社会的追求,以及对生命价值的珍视。这朵“兰花”对他有着特殊情感意义,他将在今后人生和写作中秉持它所承载的精神。

在主题发言环节,勒克莱齐奥以“阅读的冒险”为题,追问是什么使文学成为全人类共同的遗产,为什么以另一种语言写于另一个时代的作品依然能够打动我们。他认为,尽管文化、教育、伦理各不相同,人类内心深处始终有共同之处;文学源于一种共同焦虑,一种试图阻止时间流逝甚至令其倒转的冲动,仿佛人生通过文学能够重新经历一次。对读者而言,每当一本书开启,那种重获青春般的体验便再次出现,阅读让人更加接近生命的内在核心。

他也提到,作为一名作家,他相信文学艺术能够承担这一使命。推动世界文学的翻译,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之一。“中国在这方面给予了极大的重视,让人对不同国家和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怀有希望。”


勒克莱齐奥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

获诺奖后难写出更好作品?勒克莱齐奥:获奖只是鼓励我继续写作

当天下午,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望云而行——写作的边界”中法作家对话会。对谈题目与勒克莱齐奥和夫人杰米亚合著的《逐云而居》有关,也让人想到诗人对云的偏爱。

勒克莱齐奥说,他最早读到的中文诗是李白的作品,尤其《独坐敬亭山》中“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把人带入一种思索人生的冒险境界。在他看来,人生就是一次旅行,从来不是停止的;人在一个空间、一个时间里游走,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他者、发现别的世界、别的边界。

面对读者“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一般都写不出更好的作品”的提问,勒克莱齐奥说,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希望您刚才说的是不对的,就是您说的那些诺奖获得者写不出更好的作品,我觉得那会很悲哀。”他表示,“我们并不会因为获得了一个奖,不管是诺贝尔文学奖,还是其他的奖,比如兰花奖,就停止了创作。我觉得我们需要的是时间,需要有时间去思考,这对作家来说是最重要的,获奖只是鼓励我们继续去写作。生命是有限度的,但我希望我以后能有更多的时间。”

面对青年作者关于“如何以独立人格寻找精神家园”的提问,勒克莱齐奥说,这可能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而是表达出一种焦虑——一个想要写作的年轻人感受到了写作的复杂性。而写作需要大量的投入,大量的付出。他回忆起在南京大学时,有学生问他:“我很年轻,我想成为作家,我能做什么呢?因为我没有经验。”当时他告诉学生,只需要去阅读,通过读书获得别人的阅历,因为图书并不是一个人的作品,而是可以大家共享的。他说,阅读让他感受到写作能带来的自由,也让他更自信地投入到对文学这座“充满敌意的山峰”的攀爬当中。

“我希望能够去征服这座山,哪怕到处是陷阱,但也有美好的风光,这就是文学。”他说。

谈AI写作的冲动来自人内心深处的“精灵”

当前,人工智能对文学创作、翻译、出版与阅读的影响日益加深,AI能否写作、是否会取代人类创造力,也是文学界热议的话题。

面对人工智能对文学影响的提问,勒克莱齐奥说,他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是手写,拿一支钢笔浸满墨水在纸上书写,他特别喜欢手写这份工作。后来有了电脑,他的工作一部分在电脑上完成,因为电脑比他更智能,当分词配合不对或词在字典里没有时,电脑会提示修改,“我通过使用机器能够提升我的写作”。

但谈到AI对文学的影响,勒克莱齐奥从灵感的角度谈及他的认识。他说:“如果我们没有冲动的话,我们没有办法去进行写作。我们需要有这样一种创作的欲望。”他解释说,人内心有一个像恶魔一样的精灵推动自己去写作,写作时能意识到深层的理性推动自己去写一个主题,这很难分析。他认为,这是一种无意识与意识的混合,这与人工智能的创作有很大差别。

在回应信息技术与跨文化交流的提问时,勒克莱齐奥说,“AI是人创造的,它还是我们人的产物”。他认为,人类还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种生命,没有其他生物做出比人类更伟大的创造,技术是现代文化的一部分,但不会影响人类思考的深度。

谈及对话现场,他也表示,“我们人类的大脑汇集到一起,就好像今天这样的对话,就能迸发出火花。它可能没有名字,但它从根本上来讲,就是属于人性特有的。在集体生活中,通过交流、提问和回答,每一个人的知识领域都会慢慢改变,每一个人都会前行。”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王玮 杨文君 莫倩如 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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