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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玉林画中的舒畅与生机
看一幅画,关键就在第一眼。第一眼是什么感受,整幅作品的基调就定下来了。
有的作品第一眼看着冷冽,有的高峻,有的调子灰蒙蒙的,还有的,看完心里闷闷的,看不到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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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书画,一味往冷涩、狂怪上面走,通篇看下来,找不到一点愉悦和暖意。说起来原因有两层,一是笔墨功夫还没到从容自在的境界,二也和画画的人本身的心境、生活状态分不开。
真正高明的画家,常常靠着留白、色彩、色调,借着花鸟虫鱼、飞禽走兽,把对生活的热爱、世间万物的鲜活丰富表现在纸上。
看关玉林的大写意花鸟,笔墨里这份舒畅、草木间这份生机,在紫藤这画上体现得最是真切。
画紫藤,最难把控的就是藤条线条。不少人画画,生怕不够繁复,枝蔓一圈一圈堆上去,缠得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紧绷、压抑。他是用写字的笔法来写藤,老干蘸重墨,沉厚苍劲;新生的枝条长线舒展,曲直顺其自然。藤蔓互相穿插缠绕,但不拧成一团死结,枝与枝之间处处留空透气。线条放得开,也收得住,没有硬较劲、刻意雕琢的匠气,落笔从容松弛,这就是画面里难得的舒畅之气。
在甘肃省艺术馆看关玉琳这幅紫藤,我第一眼,心里就冒出两个感受:舒畅,还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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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簇的处理,同样看得出用心。一串串紫穗顺着藤的长势垂下来,色彩分出浓淡虚实,密的地方花团相聚,疏的地方淡淡虚化,绝不把画面塞得满满当当。浓墨的叶子沉在一旁,衬得紫花温润柔和,一点没有浮艳燥气。这些花穗不像是死板排在纸上,倒像是春风轻轻托着,自在摇曳。
生机,藏在一动一静的呼应里。他总爱在紫藤之间添上禽鸟,有的静静栖在枝上,有的成双相伴,悠然闲游。繁花静静垂落,小鸟灵动鲜活,一静一动,互相映衬。纸上这藤蔓,仿佛还在慢慢往外延展生长,带着春日草木向上舒展的活气,不是对着标本描摹出来的死样子,就是园子里一阵风拂过藤架、花影轻轻晃动的鲜活模样。
不光是紫藤,他别的花鸟作品,也都是这个路子。下笔不焦躁、不拥挤,不刻意追求标新立异、哗众取宠,墨色有干有湿,留白从容有度。画菊石葫芦、凌霄飞鸟,都顺着万物本来的样子落笔,不追求和实物一模一样,重在抓住自然本身的意趣。笔墨松弛通透,没有狂怪张扬的习气,只把一份平和敦厚的心性落在纸上。
写意本来就是心画。人心里从容安稳,笔下的笔墨才能舒展通达。看他的画,第一眼就觉得松快,慢慢细品,草木、小鸟各有情态,勃勃生机仿佛要漫出纸外。舒畅,是笔墨开合的格局;生机,是万物自在生长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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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艺术作品,最高的境界是什么?是悲天悯人。前几天看到一段议论,说为什么张爱玲的文字格局终究比不上鲁迅,分析下来,就是张爱玲的文字里面,少见这份悲悯之心。这么看,艺术最高的境界,正是悲天悯人。这份情怀,靠的是见天地、见自己、见众生,借笔墨,抒发我们对天地万物、世间众生的同情、悲悯与体恤。
一幅作品,如果不能让人感受到愉悦,不看也罢。我以前跟朋友聊过,学书法、学画画,如果天天学得纠结煎熬、压力重重,半分欢喜都没有,这样的练习,不学也罢。所以我们工作室上课的时候,总反复跟学生强调,一定要学得开心,要发自内心喜欢。没有喜爱、没有愉悦做支撑,练习大多是无效的。
看展览也是一样,如果在展出的作品里,找不到欣喜,没有眼前一亮的触动,这场展览很难在心里留下印象。人向来如此,愿意把美好的体验分享出去,很少会把压抑沉闷的感受讲给别人听。
见山堂筆記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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