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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通地铁后,跨岛上班会划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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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 徐妍斐

今年以来,崇明地铁的消息隔三差五就会上一次热搜。 进博会期间,又有一批新进展披露出来。紧接着,配有黄色内饰和弧形双人座的“紫金战车”车厢内部图在网上传开,社交平台一下子热闹了。 崇明岛要结束没有地铁的历史了。 对于大多数上海人来说,这意味着去崇明玩更方便。但对于另一群人而言,这条43公里长的地下轨道,直接关系到他们每天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怎么跨过长江去上班。 在地铁22号线通车前夕,我们找了几个每天在崇明和上海市区之间往返的人聊了聊。

01


每天早上5点50分,天还没亮透,80后陈女士和丈夫陈先生已经坐进自家的电动汽车,准备出发了。

他们的起点在崇明岛中部的新河镇,终点在上海市区的普陀区。

先从崇明中部往东开,上长江大桥过江,到了浦东后再一路往西穿过大半个市区。如果打开导航看一眼轨迹,他们每天走的,是一个标准而巨大的“U”字型。

单程,大约1小时40分钟。

“如果7点钟再出门,过了江到浦东正好8点,那是早高峰最堵的时候,一路堵到办公室,单程没有3个小时下不来。”陈女士说。

为了避开早晚高峰,夫妻俩把生物钟硬生生往前拨了两个小时。早上7点30分到公司,下午3点半下班,傍晚5点多回到崇明。算下来,每天在外面12个小时。


陈女士通勤路上拍到的风景

陈女士原本不是个能早起的人。在小红书上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她笑了:“被逼的,没办法,现在生物钟已经彻底调过来了。”

坚持这样跨岛通勤,已经整整一年半了。

时间倒推回去,一年半前,正好是陈女士产假结束的时候。

生孩子之前,夫妻俩一直在市区租房。“那时候生活很方便,但市区房租一个月就要6000块,两个人加上日常开销,一个月一万一、一万二逃不掉。”

孩子出生后,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宝宝需要老人搭把手带,夫妻俩又不想做“周末父母”,希望每天下班都能亲手抱抱孩子、陪陪他。

最后,两人做了一个决定:退掉市区的房子,搬回崇明新河镇的老家。

老家是两层楼的乡下自建房,宽敞、住得舒服。房前屋后自己种点蔬菜,买菜钱基本省了,每个月6000块的房租也直接归零。

省下来的钱,一部分变成了跨江的交通费。

往返一次长江隧桥,过路费单程50元,来回100元,刷ETC打九五折,一天95元。好在开的是电车,一天电费十几二十块,一个月算下来600元左右。“要是开油车,一个月油费就得6000多,跟过路费差不多,那真吃不消。”

陈先生是自由职业,时间相对灵活,每天顺路开车送妻子上班。陈女士在一家美企做采购,公司实行弹性工作制,再加上时差关系,客人下午两三点下班,她也能跟着打卡走人。

夫妻俩搭一班车,算下来一个月的硬性通勤开销在3000元出头,平摊到每个人身上,大约1500元。

有了娃之后,一家人的总开销反而没有大幅上涨,维持在一万出头。代价就是每天早起,以及在方向盘上度过的三个多小时。

对于即将开通的地铁22号线,陈女士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对我们影响不大。”


22号线对陈女士影响不大

她很务实地算了一笔时间账:地铁只到崇明东边的陈家镇,她从新河镇开车去陈家镇地铁站,就要花40分钟;坐上地铁进市区,到普陀还得一个半小时,下了地铁最后一段路还得骑“小黄车”。

“加起来超过两个小时,还要一路站着跟人挤,时间、体力全都不划算。开车一个半小时,我可以很稳定地到。”

比起22号线,陈女士和周围不少崇明中西部居民“望眼欲穿”的,是规划中的S7沪崇高速。如果S7能从宝山罗店直接过江连上崇明,她就不用再往东绕浦东那个大弯路,单程起码能省下半小时。

至于在建的高铁,她同样摇摇头:“坐高铁先到江苏太仓,再到宝山,宝山坐地铁到普陀又要40分钟,加上等车和骑小黄车,还是不如自己开车。”

在S7修通之前,陈女士打算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她说,每天早上在高速上也能遇到不少车,但很多人只是因为家里临时有事,连续开个一周、一两个月,事情办完就搬回市区了。像他们这样风雨无阻坚持一年半的,身边还没遇到过第二个。

02


同样每天开车跨岛,96年出生的谢先生,走的是另一套逻辑。

他没有娃,也没有老人需要照顾。他选择住在崇明,纯粹是因为“住得太舒服了”。

谢先生本科在中科大念书,研究生毕业于美国纽约大学,回国后进了金融行业。从2021年毕业工作到现在,他的办公地点从南外滩的董家渡,换到北外滩,再到如今的陆家嘴,但居住地一直定在崇明。

严格来说,谢先生是长兴岛人——2008年长兴岛划归崇明之前,他的身份证还是宝山开头的。因为太太是崇明岛本地人,在当地一所小学当老师,两人2022年结婚后,便一直住在崇明最热闹的陈家镇。

每天早上7点,谢先生的第一个闹钟响起;7点10分第二个闹钟响,起床洗漱,7点20分到7点半之间准时上车出发。

从陈家镇上长江隧桥,一路高速加高架,开一个小时出头,8点半到8点45分就能停进陆家嘴的公司地库,上楼吃早饭。下午5点半下班,在公司吃完晚饭,6点出发,晚上7点准时到家。

每天单程50公里,来回近100公里。听起来很吓人,但谢先生觉得跟住在市区边缘的同事没什么区别。

“我很多同事住闵行或者嘉定靠外的地方,每天上班也要将近1个小时。我虽然物理距离长,但全程走高速,基本不堵车——日常出入岛一点都不堵,只有节假日或者陆家嘴下高架后社区里会堵一下。”

更重要的是,在谢先生看来,这笔经济账非常划算。

刚毕业那会儿,他在上海市中心短租过三四个月的“老破小”,40多平方米的两室一厅,和同事合租,每人分摊房租4000元。

而现在,他开电车跨岛通勤,一个月按22个工作日算:过路费2200元,电费300元(充一次电30块能跑三天),再加上陆家嘴公司楼下七八百元的优惠停车费,一个月总开销大约3200元。

花着比市区合租还少的钱,谢先生和太太在崇明拥有了一栋两层半、300多平方米的房子。


谢先生在崇明的大房子

房子是老宅基地,夫妻俩找设计师重新加固、装修,前后花了200多万元。300多平的室内面积,他们奢侈地只隔出了一个卧室,楼上楼下各留一个大客厅,中厨和西厨加起来占了一两百平。

房子外面,还有一个将近2000平方米的封闭式大院子,分出前花园、后花园和侧花园,甚至连着一条自家的河道。家里养了三只猫和狗,全部在院子里散养。

“这种居住体验,放在市区可能得大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房子才能换来。”谢先生说,每天下楼进车库,听着音乐和广播开到公司楼下,不用挤地铁也不用风吹日晒,他觉得很爽。

虽然家就住在未来的陈家镇地铁站附近,但谢先生同样不打算改乘地铁上班。他查过路线,坐22号线到浦东后,还要转两趟地铁才能到陆家嘴,出站还得走一段路,远不如开车点对点来得干脆。

不过,对于地铁开通,他还是很欢迎:“以前很多市区同事和朋友想来我家院子里玩,没车很不方便。以后地铁通了,他们随时都能过来。”

03

如果说陈女士和谢先生的跨岛生活,还带着几分“有车一族”的可控与从容,那么对于依靠公共交通往返的人来说,跨岛通勤则是一场实打实的体力消耗战。

网友“奥利奥”在上海市区一家医院当护士,家里有两个孩子,大宝4岁多,小宝才7个月。

她的丈夫在洋山港上班,单程车程2小时,每月回家的次数有限。而她工作繁忙,孩子的照顾仰赖家中“两边的妈妈”。为了让孩子和老人住得更舒服点,她选择全家住崇明,而代价由她一力承担,每日跨岛奔波。

在“奥利奥”的日常里,上班是一场精确到分钟的“交通工具大接驳”。


奥利奥的账单

她曾在社交平台上晒出过自己9月份的详细通勤账单:

9月1日,滴滴18.5元,“黑车”10元,地铁4元,晚上地铁4元,“黑车”10元,公交1元,总计47.5元。

9月2日,滴滴20元,地铁4元,晚上地铁4元,“黑车”10元,公交1元,总计39元。

9月3日,滴滴20元,地铁4元,晚上地铁4元,公交8元,地铁1元,总计37元。

如果赶上丈夫休假能开车接送一程,当天的路费就能省到二十多元。整个9月份因为休息日比较多,她把总通勤费控制在了495元。

而且这种尽量压低成本的接驳链条,非常脆弱。

作为医院护士,她无法像外企白领那样卡点下班。一旦遇到抢救病人加班到晚上8点,公交和地铁停运,路费就会瞬间飙升。有一次她下班晚了约顺风车,遇到司机违约带了亲属,还要求她独自承担50元高速费,因为上班期间没法看手机沟通,在路边白耗了半个小时,“又累又糟心”。

她在帖子里感叹过,“每天往返6小时通勤,耗尽了所有精力”。

幸运的是,“奥利奥”家住陈家镇,在浦东上班,正是地铁22号线相连的两头。

但在网友纷纷祝贺她“马上要解放了”的时候,她却显得谨慎:“如果更方便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末班车几点。”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加班的医护人员来说,末班车的时间,决定了这条新地铁能不能彻底解决她的舟车劳顿。

而更多在市区打工的崇明人,积极观望着地铁开通后每日通勤往返的可能性。

网友“哎哇”算了一笔账:若两头还要长距离转乘公交,精力条被直接砍半,倒不如继续维持现状;但如果家和公司刚好都在地铁沿线,单程能控制在1.5到2小时以内,天天坐地铁回家确实比市区租房划算。

04

在这场关于22号线的讨论里,视线并不仅仅是从崇明单向投向市区。轨道交通的贯通,同样勾起了市区人“反向入岛”的念头。

家住浦东的“Fairy”是一名学生,目前在上海民远职业技术学院崇明校区就读。

对于她来说,这条地铁是一条实打实的“上学专线”。“要是崇明线真开通了,我就选择坐地铁回家或者去学校。”

而更多的上海市民,已经开始盘算着周末坐地铁去崇明“白相”了。


崇明是好白相的地方

在小红书等平台上,关于崇明线的讨论帖里,呼声最高的一个建议是:“能不能设置自行车专用车厢?”

网友“flyingsh”、“OldGan”和“leo”等骑行爱好者都在评论区里畅想:崇明最大的优势就是生态好、适合骑行。如果能带着自己的自行车上地铁过江,下了车直接骑进稻田、去农家乐吃饭、搭帐篷露营看星空,不要太嗲哦。

一直以来,崇明与市区,隔着半道长江。

从最早依靠渡轮“看天过江”,到2009年长江隧桥通车,再到如今即将穿隧而过的地铁22号线,崇明和上海市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被拉近。

22号线或许无法一次性解决所有跨岛打工人的痛点——开车族顾虑它换乘麻烦,夜班族担心末班车太早。

但对与市区一水之隔的崇明岛而言,轨道交通的接入,本身就是一件“从0到1”的事情。

有了这条线,跨江不再只有自驾和大巴两个选项。无论是为了孩子每天早起两个小时的父母,还是周末想带着自行车去岛上看星星的年轻人,在面对这座超大城市时,总归是又多了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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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视频:徐妍斐/

写稿子:徐妍斐/

编辑:顾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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