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推着我们一头扎进冬天,寒风一日紧过一日,冷感一天强过一天。
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看见网上各式各样围炉煮茶的画面。陶罐蹲在炭火上,铁丝网上放着橘子、红枣、红薯还有热茶,好友数人围坐,时光静好,岁月温暖。
很多人以为围炉闲坐的浪漫,是现代人新造出来的仪式。可翻一翻前人笔墨才会发现,这其实是古人玩剩下的温柔。
一千多年前的某个冬日傍晚,还就这样的生活场景,写下了一首人人会背的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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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小诗便是《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诗的作者白居易,几年前他还在长安抱着兼济天下,为社稷奉献自己的心态,对朝廷弊政、怠政不吐不快,一方面不断上书建言,一方面也通过诗歌的方式来反映现实,发泄心中的不满。
在那个众人皆醉的朝廷,有人不甘堕落的清醒,众人不会感激附和他,只会嫌弃这个人不识时务。白居易的所作所为得罪了不少京中权贵,不少人等着机会落井下石。
后来宰相武元衡当街遇刺,朝廷百官噤若寒蝉,白居易看不下去上疏请捕凶手,这让政敌抓住越职言事的把柄,给他安上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罪名,最后一纸贬书将他贬为千里之外的偏州江州任司马。
宏大理想落空,浔阳地僻,让白居易一度郁闷不已,以致于听到京中琵琶女的演奏都感同身受的哭的稀里哗啦。
可这江南风物逐渐疗愈他的内心,也让他的心态追求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没有困在无尽的愤懑里自我消耗,慢慢接受现实,学会在细碎烟火里寻找落脚之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这首小诗便是写于他这个阶段,能很好的感受到他内心的松弛和平静,十分的治愈人心。
“绿蚁新醅酒”。
“绿蚁”就是酒面上浮着的绿沫子,其实就是粗糙浑浊,还没过滤或者没没滤干净不上台面的酒。
但是白居易丝毫不觉得这酒上不了台面,不能待客,他大大方方摆出来,甚至能感觉到他蹲在酒壶边上看那层绿沫时的神情:不嫌弃,不掩饰,甚至带着一点“你看它还在冒泡呢”的兴致。
“红泥小火炉。”
五个字既有颜色、材质还有形状,小炉子它不精致但实在。炭火在炉中轻轻跳动,炉壁被烤得发红,屋外寒气漫上来,屋子里面却有一团稳稳的暖意,让人读到就能感觉有画面,能感觉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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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句酒沫是浅绿,这一句炉火是暖红,两种颜色撞在一起,鲜活又安稳,直接把人拉进这间小小的屋子,鼻尖仿佛能触到炭火混着酒香的气息。
“晚来天欲雪”,欲是雪还在半空中犹豫,还没落下来。天压得低,寒气从门缝里往屋里渗,这是大雪来临之前天地间那种安静的等待。
外面世界辽阔清冷,屋内方寸之间烟火温存,冷的天地和屋内跳动的炉火,刚好形成强烈对照,也让诗人有在屋内和好友烤火饮酒闲谈的欲望。
毕竟这样的天气谁不想待在温暖的屋内喝一杯温热的酒呢?于是就有了最后经典的一句:能饮一杯无?
我这里有刚酿好的酒,还有温暖的火炉,我还是你的知己好友,在这样即将下雪的天气,你确定不来和我喝一杯吗?
这一句是整首诗的魂。它不是强势的邀请,没有速来赴宴的催促,只是一句柔软试探,给了刘十九自己选择的余地:愿意来便踏雪相逢,围炉闲谈;若是不便这份邀约也不会变成负担。
知己之间最好的相处分寸,大概就是这样。我备好酒,生好炉火,发出邀请却不勉强你,亲近又各自保有空间。
白居易没有写友人赴约后的谈笑,也没有写邀约落空之后的落寞,至于刘十九到底来了没来交给读诗的人自行想象,这就是古典诗词留白的浪漫。
友人踏雪而来,炉火对饮,自是一段佳话;倘若那日刘十九有事不能动身,白居易独自守着红炉,慢酌新酒,静待落雪,也自有一番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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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从来不是依靠一场相聚才能成立,是他心里先生出了温柔、存在暖意,才备好了这一场等待。
心有阳光,不惧岁月不惧寒。
处于人生低谷的白居易,心底的这份乐观与对生活的热爱,让他整个冬天、以及未来的整个人生都充满了温暖。此后他一生都过得极为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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