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视线移到上海,北广投案的5000多户出资家庭也走在同一套程序里。那位逃往美国的掌舵人迄今未归案,受害者真正着急的,已经从人抓不抓得到,变成了钱怎么拿回来。
先交代案件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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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10日、11日,黄浦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北广投非法集资案,实控人周敏、法定代表人朱江等30余名中高管被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据报道,周敏被判有期徒刑13年6个月并处罚金800万元,朱江被判11年6个月。
指控显示,2018年6月至2022年11月,北广投系列公司向5000余名投资人吸收资金335亿元,爆雷时仍有100余亿元未兑付。刑事判决回答了谁该担罪责,却没有直接回答钱在哪里,后一个问题要靠追赃退赔一步步去落实。
第一条路,也是分量最重的一条,是刑事追赃退赔。依照两高一部关于非法集资案件的司法意见,司法机关查扣冻结的财物,原则上等案件审结后发还出资人,钱不够分的,看每人投入多少按比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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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讲,谁也不能靠先闹先拿。这里有一条常被忽略的规则:用集资款支付给参与人的利息、分红,同样属于追缴范围,本金没还清的,已拿到的回报可以折抵本金。
这家平台早年按季度付息,拿过几年高额利息的家庭,核算可主张的数额时,会相应扣掉这部分收益。同样要被追回的,还有付给帮忙揽钱者的代理费、返点费、佣金和提成。
北广投当年在上海、杭州、北京等十余座城市设点,前员工透露,业务经理转正要在两个月内卖出至少100万元。这些层层发下去的提成,都在依法追缴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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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路,追第三方手里的钱。司法意见列了几种情形:明知是集资款还照收的、无偿拿走的、以明显低于市价取得的,都应当追缴。
出资人和律师可盯住几笔异常交易,比如打着投资顾问费旗号转给上海台海实业的至少2.5亿元,以及万象汽车被匆忙出手。爱驰汽车那笔账同样值得深挖。
审计发现,同一笔交易签有费率分别为3%和10%的两份财务顾问协议,落款是2021年11月30日,用章申请却晚到2022年6月29日,属于倒签。爱驰的股东已就此起诉相关负责人,判决关系到这笔钱能否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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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路是民事诉讼。过去的惯例是先刑后民,刑事案件没了结,民事起诉常被驳回。
北广投一名投资人起诉后,一审就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并移送公安;代理律师上诉称涉案主体和事实都不相同,二审于2024年8月撤销驳回裁定,改为中止诉讼。这一变化有规则撑腰。
2019年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主合同债务人涉嫌犯罪,债权人仍可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合同里出现过担保人、兜底补差方、回购承诺方的,出资人都可评估单独起诉,这条路不必等刑事程序全部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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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走的是第四条路,境外资产。中美两国至今没签引渡条约,好在2001年签署的刑事司法协助协定一直在用,调查取证、查询冻结都有正式渠道。
陈炫霖2017年11月花788万美元在加州橙县买下的海滨住宅,是公开信息里最清晰的一块境外资产。不少出资人会想到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这条路其实走不通。
按照最高法2021年施行的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造成的损失,由法院依法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另提附带民事诉讼的,法院不予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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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境外、钱也在境外时,国内还有一件工具叫违法所得没收程序:嫌疑人逃匿,检察机关可以不等人归案,先向法院申请裁定没收其非法所得,再拿着国内的生效裁定请求外国协助执行。这项程序能否用于北广投,要看对主犯以什么罪名追诉。
第五条路在行政层面。《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条例》自2021年5月1日起施行,规定非法集资人、协助人应当向集资参与人清退资金,清退和缴纳罚款不能同时履行时,先清退集资资金。
这条清退优先的规定,保证了国家罚没不跟受害人争抢有限的财产。丑话也得说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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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部条例写明,因参与非法集资受到的损失,由集资参与人自行承担。法律给的是追回的通道,并不承诺兜底。
这100多亿元缺口能填回多少,取决于追到的资产有多少,而手握抵押的银行、信托等债权人,也坐在同一张分配桌上。
落到每个家庭,眼下要紧的事其实很朴素:合同、银行转账回单、每期收息的银行流水、理财经理发来的微信,一样都别删;按公安和法院的通知及时登记、核对金额;有担保方的,请专业律师评估民事起诉;承诺包追回却要先交钱的中介,一概不理。
对走势的判断是,追赃挽损在非法集资案件里的分量会越来越重。从代表人制度到违法所得没收,再到跨境司法协助,工具箱已比十年前齐全得多,短板在执行速度和资产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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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得快不快,出资人感受不深;钱回得快不快,才是他们衡量公正的那把尺子。卷走53亿逃美、欠银行20亿,在这些数字背后,是5000家庭被冻住的积蓄。
血本无归是他们此刻的处境,却不必是唯一的结局。只要刑事追赃、第三方追缴、民事诉讼和境外协助几条路并行推进,能追回一分算一分,这才是对出资人最实在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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