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海牙国际法院15名法官以9票对6票认定:缅甸在2017年若开邦北部针对罗兴亚人的行动构成种族灭绝。这是国际法院成立以来,第一次直接认定一个国家实施种族灭绝。
判决公布后,有罗兴亚活动人士在法庭落泪,孟加拉国难民营里也有人庆祝。可法律责任已经确定,真正让责任人受审、让120多万难民安全回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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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票定罪名
案件由西非国家冈比亚在2019年提起,针对的是缅甸2017年8月以后在若开邦北部进行的所谓“清剿行动”。
当时罗兴亚武装组织袭击了缅甸安全机构,军方随后展开大规模行动,缅甸一直坚持这是反恐和打击武装组织,并不是针对罗兴亚这个族群。
国际法院最终没有接受这个解释,9名法官认为,缅甸安全部队大规模杀害罗兴亚人,广泛实施强奸和其他性暴力,对妇女和儿童实施严重暴力,还采取了阻止人口延续的措施,整个行动已经满足《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条件。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判决后也确认,法院认定遇害人数超过1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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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最难认定的,其实并不是有没有暴行,而是有没有毁灭一个族群的明确意图。
因为大规模杀人、强奸、烧毁村庄,可以构成严重犯罪,但要认定种族灭绝,还得进一步证明实施者打算消灭一个民族、族裔、种族或宗教群体的全部或者一部分。
缅甸一直辩称,军方针对的是武装组织,即使有人违法,也不能直接推断整个国家有灭绝罗兴亚人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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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名多数派法官最后认为,把大规模杀害、性暴力、针对儿童的暴力、村庄毁坏以及其他行为放在一起看,毁灭罗兴亚人的意图已经能够成立。
但另外6名法官没有同意,他们认为反恐、强制驱逐、集体惩罚等解释还不能完全排除,所以证据不足以跨过种族灭绝这道最高门槛。
也就是说,9比6争的不是2017年有没有严重暴行,而是这些暴行能不能证明“毁灭这个群体”的目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份判决受到全球法律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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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法院以前也处理过种族灭绝案件,最著名的是2007年的波黑诉塞尔维亚案。
法院当时确认,1995年斯雷布雷尼察约8000名波什尼亚克男子和男孩遭杀害构成种族灭绝,但没有认定塞尔维亚这个国家直接实施种族灭绝,只认定它没有履行防止和惩治义务。
这一次不同,法院直接把实施种族灭绝的国家责任落在缅甸身上,因此古特雷斯明确说,这是国际法院第一次作出这样的认定。
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细节,15名法官中,包括冈比亚指定的临时法官纳维·皮莱,她在2026年10月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皮莱过去长期处理严重国际犯罪案件,也曾担任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这次又参与了国际法院对缅甸国家责任的最终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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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判决管多远
判了种族灭绝,不代表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国际法院审理的是国家责任,不是个人刑事责任,所以这份判决不能直接把某个将军、军官或者士兵送进监狱。
要追究具体个人是不是犯下种族灭绝罪、危害人类罪或者战争罪,还需要其他刑事程序来处理。
不过,法院对缅甸提出的要求很具体。
缅甸必须停止继续违反《种族灭绝公约》,完善国内法律,对涉嫌参与相关犯罪的人进行真正调查,有证据的要起诉和处罚。同时还要保证类似行为不再发生,并对罗兴亚受害者进行赔偿和其他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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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乡也是判决的重要部分,法院要求缅甸允许并协助罗兴亚难民安全、自愿、有尊严地返回原居住地,同时推动家庭团聚。
问题在于,若开邦目前仍然存在武装冲突,因此“法院要求返乡”和“难民现在就能回去”完全是两回事。
截至2026年10月31日,孟加拉国登记的罗兴亚难民达到1,208,018人,其中1,174,975人在科克斯巴扎尔,另外约3.3万人在巴桑查尔岛。
也就是说,通常所说的“120万罗兴亚难民”,指的是孟加拉国境内总数,而不是全部都住在科克斯巴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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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偿也不是判决出来第二天就会到账,法院已经认定缅甸必须为造成的损害负责,但具体赔偿金额、支付方式和执行办法还要经过后续程序。
因此,这次首先解决的是“谁承担国家责任”,至于多少钱、怎么赔、什么时候执行,后面还要继续处理。
更现实的问题是,国际法院没有自己的警察,也没有自己的执行机构。它的判决是终局的、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上诉,但如果缅甸拒不执行,法院本身不能派人去缅甸抓人或者查封资产。
根据《联合国宪章》,案件另一方冈比亚可以把不执行的问题提交联合国安理会,再由安理会决定是否采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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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已经率先行动,判决当天,英国外交大臣宣布驱逐缅甸驻英国防武官,召见缅甸驻英临时代办,并要求联合国安理会尽快讨论这份判决。
英国还表示,未来几天会公布进一步措施。
这也说明,国际法院虽然没有强制执行队伍,但判决可以成为其他国家采取制裁、外交措施和追责行动的重要依据。
法律结果已经出来,接下来真正决定效果的,是缅甸是否执行,以及其他国家和联合国机构准备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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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年才终审
这起案件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原告不是孟加拉国,也不是哪个罗兴亚组织,而是远在西非的冈比亚。
2019年11月,冈比亚直接把缅甸告到国际法院,理由是防止和惩治种族灭绝并不只是受害国自己的事,只要加入《种族灭绝公约》,成员国就有权要求其他成员履行义务。
缅甸最初对冈比亚有没有资格起诉提出异议,但国际法院2022年就已经裁定,冈比亚有资格继续诉讼。
此后案件进入实体阶段,大量证人材料、联合国调查记录和其他证据被提交法院,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收集的证人陈述和6份分析报告,也被法院给予较高证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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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9年起诉,到2026年11月最终判决,整整走了7年。对罗兴亚人来说,等待时间还要更长。
2017年大规模行动以后,超过70万人在短时间内逃往孟加拉国,而今天登记在孟加拉国的罗兴亚难民已经超过120万,很多人在难民营生活多年。
所以判决公布时,一些罗兴亚活动人士在海牙法庭落泪,并不难理解。
他们此前面对的是联合国报告、各国政府认定和人权组织调查,现在第一次拿到了世界最高国家间法院作出的最终法律结论:2017年的行为不是普通的治安行动,也不只是过度使用武力,而是种族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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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判决还会影响其他案件,目前国际法院仍在审理南非诉以色列等涉及《种族灭绝公约》的案件。
缅甸案不会自动决定其他案件的结果,因为不同案件的事实和证据完全不同,但国际法院这次怎么判断灭绝意图、怎么处理军事目标和种族灭绝目的同时存在的问题,今后都会被反复引用。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法院没有接受“只要存在军事目的,就不能存在种族灭绝目的”的简单说法。
一个行动可以针对武装组织,同时也可能出现针对某个受保护群体的灭绝意图,关键还是看证据。这一判断,对以后发生在战争中的种族灭绝案件会有很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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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判决再重要,也不能改变眼下的所有现实。缅甸军方并没有因为这份判决立即交出责任人,120多万难民也没有因此马上返回若开邦,具体赔偿金额同样没有确定。
英国已经采取行动,联合国要求缅甸执行,美国等国家还在评估后续影响,真正的执行过程可能比7年的诉讼还复杂。
但有一件事已经改变:2007年,国际法院面对斯雷布雷尼察案时,没有把实施种族灭绝直接归到塞尔维亚国家身上;19年以后,缅甸案第一次跨过了这条线。
国际法院第一次明确认定,一个国家本身实施了种族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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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7年的若开邦,到2019年的起诉,再到2026年的9票对6票,罗兴亚人等了9年才得到这个结论。
责任已经确定,赔偿、返乡和个人追责还没有完成,这也是这份判决之后最现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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