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去省人民医院看中医,却不知道这个科室的起点,和织金牛场街上一个读书人紧紧绑在一起。这个名字在贵州本地老一辈的记忆里分量很重,走出贵州之后,却慢慢被很多年轻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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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 50 年代贵州省人民医院院区老照片
王希仲,字云碧,1891年出生在平远州,也就是今天毕节织金的牛场街上。他家是当地的书香人家,从小读经史,文字功底扎实,这份读书打下的底子,后来成了他读懂古医书最扎实的依靠。在那个年代,读书的路子大多是赶考入仕,他却在十五岁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选择,拜贵阳名医李端柔门下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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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贵阳老牌中药铺,是当年中医坐堂行医的地方
很多人觉得学医很苦,要背的东西多,草药、脉象、古籍,一样都不能含糊。他跟着师父整整学了五年,没有急于出门挂牌赚钱,沉下心把历代医家留下的著作、医案反复翻看,书上写的道理,师父口头传授的经验,他一点点对照琢磨,慢慢摸清楚看病的门道。等到二十岁,才算学有所成,动身去往贵阳,先后在裕春、协济、同济这些老牌大药房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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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草药与传统制药器具,很多实用验方藏在乡野之间
刚在贵阳坐诊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年轻后生,来找他看病的人不多。那时候贵阳城里名医不少,有专门擅长儿科,被大家叫做马小儿的大夫,有习惯夜里出诊、人称陈半夜的医者,还有很多在当地行医多年的前辈。王希仲没有凭着自己读过几本书就自负,遇到拿捏不准的病症,愿意主动上门请教前辈。
民国那一段岁月,世道不算安稳,交通不便,翻山越岭赶路充满辛苦。他不想把自己局限在贵阳城里,一有空就往云南、四川方向走,一路寻访各地行医的同道,走到乡间村寨,收集老百姓代代口传下来的实用验方。他心里清楚,书本上写的知识是根基,民间藏着的治病经验,同样珍贵,不能丢掉。
后来,他和贵阳城里一批志同道合的中医一起,办起贵州国医馆。在国医馆里面,大家不是闭门各自行医,而是定时聚在一起,聊近期遇到的棘手病例,交换各自的诊疗思路,互相挑毛病、补短板,把零散的经验整合起来,也让更多人看到中医互相交流、共同进步的样子。也是在这个阶段,他的医术慢慢被整个贵州医界认可,跻身贵州近代八大名医之列,和王聘贤、石玉书、袁家玑这些名家齐名。
那个年代的中医,和现在医院的模式完全不一样。大多是药房坐堂,病人上门,切脉问诊,开完方子,抓药回家。有钱人家请得起大夫上门,普通老百姓生病,往往要扛很久,实在撑不住才去找医生。王希仲看病,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不喜欢开一大堆药,不会堆砌名贵药材。别人遇到复杂的病,方子一开就是十几味、二十几味药,他常常精简药方,寥寥几味药,药量拿捏得很克制,很多疑难病症,靠着这样的小方子慢慢调理好转。
有一位结婚七年没能怀上孩子的女士,多方求医都没有结果,找到他这里,他仔细问诊,明白病根不是单纯身子虚,长期心情压抑、脾胃不和,才是困扰她的关键。他开的方子药味不多,叮嘱按时服用,患者吃到第十六剂,就顺利怀上,之后接连生下四个孩子。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很久,不是靠什么珍稀药材,而是找准了人身体里面失衡的地方。像结石、肝硬化、肾炎、心脏病、胃溃疡、长期失眠、多年不孕这些现代看来棘手的问题,都是他日常接诊的范围。
建国之后,中医迎来更好的发展环境。1954年,王希仲被任命为贵州省人民医院中医科的主任,也就是这个科室的开创者,同时担任省政协委员。从这时候开始,他不再只是药房里坐堂的民间大夫,要在公立医院里面搭建中医诊疗的框架,把中医正式放进现代医院的体系里。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中期,是他行医的黄金阶段。
每天来找他的患者,不光是贵阳本地,省内各个地州,甚至外省的人,辗转坐车赶来,就想让他看一看。他看病的时候,写字工整,处方写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谁都能看懂,和一部分人潦草难辨的处方形成鲜明对比。在他眼里,药方是给病人治病的凭据,写得清楚,抓药的人不会拿错,病人也看得明白,这是行医最基本的本分。
我们今天回头看他这一生,会发现他身上有两个特质,放在什么时候都很难得。第一,他是读书人出身的医者,懂古籍,守经典,熟读《伤寒论》《金匮要略》,但是不会死板照着书上的方子直接套用。同一个病,不同年纪、不同家境、性格不一样的人,他的方子会调整。
他知道书本上写的是道理,人是活的,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生病的根源自然不一样。家境宽裕、平日里补品不断的人,和常年操劳、吃不饱饭的人,就算症状看着差不多,调理思路也不能照搬。很多人误解中医就是照着方子抓药,以为有一个万能方子对应一类病,在王希仲的行医实践里,从来没有这样简单的逻辑。
第二,他一辈子都在学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学够了。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学,中年四处奔走,跨省寻访同行,收集乡野之间的土方验方。到了年纪大了,在医院坐诊,依旧愿意和其他医生交流,遇到新的病症,反复琢磨。很多手艺人、医者,一旦名气大了,容易固步自封,不愿意接纳不一样的思路,他没有变成这样。他创办国医馆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抬高自己的名声,而是希望贵州本地的中医能够多交流,少闭门造车,一起把医术做好,惠及更多普通人。
放到普通人的视角来看,我们很多人对中医的印象,常常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觉得中医很神奇,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调理;也有一部分人,见过一些敷衍了事的行医者,心里存着怀疑。王希仲的故事,刚好可以帮我们看懂老一代中医的行医底色。真正厉害的中医,不靠吹嘘,不靠名贵药材撑场面,核心是愿意静下心听病人讲清楚难受的地方,仔细分辨背后的缘由,再用简单稳妥的方式慢慢调整。他擅长用经方,不是迷信古方,而是读懂古人留下来的思路,再用到当下的人身上。
同时我们也应该客观看待,不能把他神化。他生活在特定的年代,有时代的局限,当年很多检查手段和现在不一样,他的经验,是一代代实践积累出来的临床思路,不是包治百病的神话。他留给后人最珍贵的,不是几张秘方,而是行医的态度。不贪多、不图贵,把病人的负担放在心上,愿意持续学习,懂得变通,守着医德做事。很多人找医生,最盼望的就是遇到这样踏实、不浮躁的医者。
贵州这片土地,山高路远,过去交通闭塞,看病求医格外艰难。像王希仲这样从县城街巷走出来的名医,还有石玉书、王聘贤、袁家玑一批人,撑起了贵州近代中医的根基。今天贵州各地的中医发展,省人民医院中医科能够一步步发展壮大,源头就是他当年打下的基础。很多本地老人,小时候听长辈讲过他看病的故事,但是年轻一代,很少有机会了解这段历史。地方上珍贵的医者记忆,如果没人说起,慢慢就会淹没在岁月里面。
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病流程和几十年前完全不同,检查仪器越来越完善,治疗手段越来越丰富,中西医各自发挥长处。老一代医者的经验,值得我们去了解,但不能简单复刻当年的做法。时代变了,疾病环境、人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古人的经验,需要专业的人去研究、甄别,合理传承。我们欣赏王希仲,欣赏的是他踏实求学、体恤病患、不骄不躁的状态,这种做事的态度,不管是行医,还是做别的行当,都有参考意义。
织金牛场这条街上,走出过不少人,而王希仲,是留在贵州中医史册里的名字。他从这里出发,背着书囊、药包,去往贵阳,又走遍川滇,最后在省人民医院搭建起中医科,把一生所学,用来缓解普通人身上的病痛。他没有留下铺天盖地的宣传,很多故事,依靠本地文史记录、老一辈口口相传才保留下来。
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听过王希仲这个名字?你身边家里长辈,有没有听过贵州老一辈名医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说一说,一起聊聊这些慢慢被淡忘的本土医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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