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公司，靠AI发财了|人工智能|日本企业|供应链|产业链|黄仁勋|英伟达|互联网

两周前，英伟达CEO黄仁勋在北京南锣鼓巷又逛又吃，引得无数路人围观。他打卡过的那些铺子，随后纷纷打出了“亿万总裁打卡”的广告招牌，虽然身在餐饮行业，四舍五入也算是蹭上了AI的热度。

不过很快就有网友指出，“万亿总裁”和“亿万总裁”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希望店家不要擅自给黄仁勋降级。

此话不假，福布斯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5月27日，黄仁勋以1856亿美元的身价位居富豪榜世界第八[1]。，而他创办的英伟达更不必多说，从2022年到如今四年的时间里，股价已经翻了十多倍[2]，如今市值超过5万亿美元[3]，在资本市场正当红。

南锣鼓巷，小吃店们纷纷打出广告/图源小红书博主@泽泽睡不饱（已获授权）

在AI已经渗透进我们生活方方面面的当下，英伟达这样的AI基础设施供应商，能够取得如此成就，并不稀奇。

可当你发现那个生产马桶的TOTO同样跻身AI概念股、半年时间股价涨了将近一倍的时候[4]，想必大家都跟我一样都摸不着头脑：人家造GPU的飞黄腾达也就罢了，一家造马桶的企业，又是怎么吃上AI红利的？难不成是给硅谷卖高级马桶？

当然俗话说，淘金热的年代，卖铲子的人往往能发大财，如今英伟达们正是在这个位置上赚得盆满钵满。不过，这句话其实只说了一半，给造铲子的人卖基础设施，也能顺势赚到钱，TOTO们就是这样做的。

一、造马桶的TOTO，跟AI有啥关系

提到TOTO，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可能都会是马桶，谁也想不到，它竟然也能掺和到AI的事情里来。

TOTO的高端智能马桶风靡全球，在商场、饭店、酒店随处可见/图虫创意

其实TOTO的业务范围不止马桶，也不止浴缸、洗手台、整体浴室等等各种室内卫浴器械，还有一个最近异军突起的业务——“先进陶瓷”事业部。在TOTO的2030计划中，先进陶瓷已被视为增长业务，集团正在致力于推进其成为第三大业务支柱[5]。

TOTO的财务报告显示，2025财年总销售额为7374亿日元，其中先进陶瓷部门为674亿日元，占比还不到整个集团的十分之一。但这个销售额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业务部门，却贡献了将近一半的利润[6]。

TOTO2025年度营业利润为538亿日元，其中先进陶瓷业务部门的营业利润可以达到289亿日元，较2024年上涨了42%，甚至带动全集团营业利润上涨了11%[6]。

你有点疑惑：陶瓷就陶瓷呗，还分啥先进不先进的。

其实，先进陶瓷也被叫做精密陶瓷。跟普通陶瓷相比，它具有更优异的光学、热学以及电学性能，在精密仪器、生物医学、电子等领域都有着广泛的应用[7]。其中，静电吸盘就是先进陶瓷在半导体设备核心部件中的应用之一[8]。

这个静电吸盘到底是干嘛的，为啥非得用陶瓷材料？那就不得不说说芯片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

别看单个芯片很小，实际上制造芯片的工序通常是从一张圆形大硅片开始的，这一整张硅片就叫做作“晶圆”。加工晶圆需要经历光刻、刻蚀、离子注入和薄膜沉积等复杂工序，之后才会把单颗芯片从晶圆上切割下来，进入后续的封装测试环节，最终成为我们手机、电脑里的芯片[9]。

如果觉得有点抽象，你可以把这些工序想象成烤饼干的步骤：晶圆就是那一整张擀好的大面皮，你可以在面皮上随意发挥，单颗芯片的裸片就是你用模具压出来的一块块饼干。

目前市面上主流的晶圆直径为300mm/图虫创意

所以，在这么多道工序期间，要把一片晶圆平整、准确地固定住，还是挺不容易的。

在静电吸盘普及前，晶圆主要靠真空吸盘固定，原理也很简单，就是在晶圆背面制造真空环境，让大气压把晶圆压在平台上[10]。

不过，真空吸盘的吸附力不够均匀，而且芯片制造中的一部分工艺需要在高真空或低压等离子体腔体中完成，这时候外界压差很小，真空吸盘就不管用了[11]，只能用另一种设备——机械夹具。

机械夹具也有缺点，夹具会遮挡晶圆并可能造成损坏，而且夹具与晶圆接触的表面还很容易产生微小颗粒污染，这在纳米级制程中是十分致命的[12]。

直到静电吸盘横空出世，这些难题才迎刃而解，它的原理是通过施加电压，使得卡盘内部的电极与晶圆之间形成电场，从而将晶圆牢牢地吸在表面。而且，静电吸盘是通过均匀的静电力吸附晶圆，既可以实现高精度固定，并减少晶圆在制造过程中的移位和变形[11]。

说来说去，这个固定晶圆的东西既要绝缘，又要导热，还要耐等离子体、低污染、尺寸稳定，普通金属、塑料或树脂材料都很难同时满足这些条件，先进陶瓷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11]。

生产过程中，静电吸盘可以将晶圆牢牢吸附住/图虫创意

说到陶瓷，就回到TOTO的老本行了，作为一个从1917年就开始生产各种卫浴产品的企业，TOTO在陶瓷技术积累的功力十分深厚。依托高精密陶瓷材料、设计能力及一体化制造管理体系，TOTO成功研发出静电吸盘这一产品，在最先进的半导体制造流程中取得了一席之地[13]。

随着AI半导体、数据中心需求愈发旺盛，TOTO研发的静电吸盘作为半导体生产线上的基础设施，也愈发供不应求。今年4月30日，TOTO明确表示，已决定在2028年度前对三个生产基地进行约300亿日元的设备投资，并加强其主要产品的研发和生产能力[14]。

面对市场高涨的情绪，TOTO大力投资建厂，听上去是一个胸有成竹的扩张计划。不过对于TOTO来说，野心倒是其次，积极投资先进陶瓷业务，更是为了自救。

二、TOTO主营业务低迷，静电吸盘力挽狂澜

前面提到了，虽然先进陶瓷业务给TOTO贡献了一半的利润，但是销售额并不是大头，还不到总销售额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TOTO的主要收入来源仍然来自卫浴产品。

遗憾的是，近些年作为TOTO主业的卫浴产品，营收一直在下滑。

一方面是由于TOTO最大的市场——日本本土市场增长停滞[6]。另一方面，TOTO业务不振和中国房地产事业的降温也有点关系。

在过去，中国是TOTO高端智能卫浴重要的增量市场，但近年房地产市场不景气，零售市场也消费降级，高端卫浴器械需求越来越少，TOTO的优势很难发挥出来[15]。

从2023财年开始，TOTO在中国的增长就陷入了停滞，销售额841亿日元，与前一年基本持平[16]。这个数字在2024财年跌至669亿日元，并首次出现亏损[15]，2025财年销售额更是直接跌到了539亿日元，亏损也进一步扩大[6]。

为了应对中国大陆业务的低迷，TOTO在2025年3月一口气计提了341亿日元的减损损失，被迫进行资产和战略重组，关停北京和上海两个地区的工厂，并将资源由新房市场集中转移至存量房翻修及改装市场上[15]。

TOTO调整了针对中国市场的战略，将资源主要集中到存量房翻新上/图虫创意

好在低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短短半年，TOTO的股价就重新回到了巅峰状态。2025年5月，TOTO的股价基本徘徊在每股3700日元左右，而短短一年后，截至2026年5月27日，TOTO股价已经涨至每股7290日元，市值也早已成功突破一万亿日元大关[4]。

这背后的功臣正是静电吸盘，在这轮由AI带动的芯片需求中，TOTO恰好抓住了这个机会，逆风翻盘。

如果你以为TOTO这波逆袭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TOTO进军半导体并非偶然，在先进陶瓷这个领域，人家已经有五十年的技术积累了。

1973年，日本因第一次石油危机引发了经济混乱，许多企业被迫调整其新的事业战略。在这种动荡的时代背景下，TOTO也试图在卫浴领域之外寻找出路，最终于1976年调整了企业发展计划，正式着手研究先进陶瓷[13]。

1982年，TOTO研发的先进陶瓷产品正式发售，并于同年正式开始研究芯片封装[13]。

封装这道工序属于芯片生产线上的后端环节，主要是为了给前端加工好的晶圆芯片加装保护壳、散热结构和对外连接接口等[17]。

我们前面提到过，单颗芯片像是一个个小饼干，封装这个步骤是给每片小饼干加一个包装袋。就像饼干需要包装好才能卖给消费者一样，芯片也需要完成封装，才能成为可以直接用在我们手机电脑里的成品芯片。

TOTO为了发展芯片封装业务，在当时引进了高昂的生产设备试图实现产业化，但始终未能成功开拓出主力客户。由于在成本和交期方面已经完全落后于那些先行一步的企业，无法在规模化竞争中立足，TOTO最终在1990年宣布从封装领域撤退[13]。

然而，这次挑战并不是毫无意义。TOTO在芯片封装业务中磨砺出来的技术，在静电吸盘的开发中得到了完美的继承和运用[13]。

半导体封装是将制造完成的晶圆切割成单个裸芯片，并为其加上外壳和引脚的工艺过程/图虫创意

静电吸盘于1988年开始量产，到了90年代后半期，出货量大幅增长，尽管2001年因互联网泡沫破裂导致业绩出现过暂时性的下滑，但随后基本保持了一路上扬的增长态势，直至今日[13]。

三十多年来，TOTO通过具备卓越的等离子电阻性能的高纯度、高密度烧结陶瓷以及解决问题的专业能力，与客户建立了牢固的信任关系，构成了如今静电吸盘业务的护城河[6]。

如今AI带动芯片需求爆发，拥有核心技术的TOTO才能如此顺利地抓住新机会。这个因经济危机而拓展的新业务，又一次支撑着这家百年企业，挺过了房地产周期的风雨。

三、卡住AI脖子的，竟然是日本制造巨头

虽然说TOTO在静电吸盘领域的市占率只能排到第二，并未掌控绝对的话语权，但如果从国别的维度来看，以TOTO为代表的日本企业们占据了供应链的97%[6]。这意味着全球半导体公司的生产线，都离不开日本制造。

平时你上网冲浪，或许经常看到网友玩梗：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比如可以通过收购皮衣加工厂、把皮衣领口做小，来达到卡住黄仁勋脖子的目的。当然玩归玩闹归闹，这个法子肯定起不到多大作用，毕竟老黄穿皮衣时拉链总是敞开的，还是要想想其他的办法才行。

不过谁能料到，硅谷的命门，最后被日本制造巨头们拿捏了。更可怕的是，日本制造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远远不止静电吸盘这一个领域。

比如，你肯定见过花王这个牌子，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生产的半导体清洗剂市占率超过60%[18]。

制造芯片的过程中，每一次在晶圆上做出细小的线路结构以后，表面都可能留下灰尘、残渣或打磨粉末，如果这些残留洗不干净的话，就可能让芯片线路出问题，影响良率[19]。

AI芯片越先进，内部结构越精细，对“干净”的要求越高，半导体清洗剂也就愈发重要。花王在2025财年的年报中指出，半导体制造的工序在500道以上，其中清洗工序就占30%-40%，鉴于未来的需求还将增加，花王也正在计划扩大其生产规模[18]。

在制造芯片的过程中，机械装置很可能留下污渍，专门的洗剂才能将其去除/图虫创意

再比如说那个生产味精的味之素，也能跟AI扯上关系。这家公司有一个名叫ABF层间绝缘材料的产品，在高性能半导体用绝缘膜全球市场的份额超过95%，几乎全球的高性能电脑和服务器都要依赖它[20]。

这个绝缘膜又是干嘛的呢？就像电线外面要包一层绝缘皮一样，ABF负责把芯片封装里的很多细小线路隔开，防止线路互相干扰或短路，芯片结构越复杂，越离不开这种材料[20]。

自ABF1999年推向市场以来，味之素就为半导体客户们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支持，公司人员经常从半导体设计阶段就参与其中。因此，味之素不只是一个普通供应商，更是一个基板厂、芯片厂在封装设计阶段就要协同的材料伙伴[20]。

同样的故事还发生在日东纺织身上，这家1898年以纺织、丝绸起家的的老牌企业，1938年成功实现了玻璃纤维的工业化生产，1969年开始生产用于印刷电路板的玻璃纤维布[21]。随着技术不断精进，现在已经成功研发出T-glass和NE-glass两种高性能玻纤布，用于电子设备的制造。

T-glass具有高弹性和低热膨胀系数，是制造高密度封装基板的关键材料[22]，它就像是AI基础设施中的钢筋一样，让封装基板更不容易热胀冷缩，减少翘曲[23]。

NE-glass的特点是低介电常数、低介电损耗，用于支持5G、高速大容量通信和高速处理封装[24]。说得通俗点，就是它能让AI服务器里的高速信号跑得更稳、损耗更低[23]。

玻纤布是制造印刷电路板的重要材料/图虫创意

日东纺官方没有披露市占率，不过他们曾在财报业绩简报会中声称，虽然有新的供应商开始进入玻纤布领域，但T-glass仍然能使日东纺在未来保持住行业核心地位[25]。

据媒体报道，台积电CoWoS封装技术所使用的封装基板由日东纺独家供应。而台积电的CoWoS封装技术又为英伟达提供支持，相当于日东纺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二级供应商，其供应能力也间接影响了英伟达的产能[26]。

你有没有发现，几个故事读下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些公司基本上都是在上世纪就押注电子产业，并成功研发出了一款不可替代的产品。他们不直接制造芯片本身，却掌握着独门秘籍，成为芯片生产线上的核心供应商。

现在AI大模型的赛场上基本是由中美两国领跑，一提起日本，总有人不屑一顾：一个2024年才正式淘汰掉软盘的地方，怎么跟得上互联网科技的发展？

诚然，当有志者皆投身于AI淘金热潮时，这些日本老企业们既不参与大模型开发，也不直接提供算力资源，显得有些边缘。

不过，只赚一点铲子零部件的钱，也不算坏事。你看那些AI初创公司们如何在商海中浮沉，昨天还是华尔街的宠儿、今天就暴死的例子比比皆是。

反而是TOTO们自在得多，静电吸盘能多卖点就多卖点，万一有天AI泡沫崩塌，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去继续卖马桶。

任凭科技浪潮如何拍打，时代风口如何轮转，人类总要上厕所，总要吃味精，总要买衣服。任凭AI大模型的更新迭代多么耀眼，终究还是要靠硬件设施跑起来。

或许，这就是老师傅们事了拂身去的底气吧。

参考文献

[1]Forbes. (n.d.). Jensen Huang. Retrieved May 27, 2026, from https://www.forbes.com/profile/jensen-huang/

[2]NVIDIA Corporation. (2026). Stock quote & chart. Retrieved May 27, 2026, from https://investor.nvidia.com/stock-info/stock-quote-and-chart/default.aspx

[3]Yahoo Finance. (2026). NVIDIA Corporation (NVDA) stock price, news, quote & history. Retrieved May 27, 2026, from https://hk.finance.yahoo.com/quote/NVDA/

[4]Yahoo Finance. (2026). TOTO LTD.(5332.T) stock price, news, quote & history. Retrieved May 27, 2026, from https://hk.finance.yahoo.com/quote/5332.T/

[5]TOTO Ltd. (2025, October 29). 第10回「高機能セラミックス展」に出展.

[6]TOTO Ltd.(2026).2026年3月期決算説明資料.

[7]Otitoju, T. A., Okoye, P. U., Chen, G., Li, Y., Okoye, M. O., & Li, S. (2020). Advanced ceramic components: Materials, fabrication, and applications.Journal of industrial and engineering chemistry,85, 34-65.

[8]Zhou, N., Li, C., Wumaier, N., Luo, Q., Hu, L., Ma, J., & Zou, Y. (2024). Effect of TiO2 addition on the microstructure and electrical properties of Al2O3 ceramics.Ceramics International,50(2), 2836-2844.

[9]ASML (2023, October 4). 6 crucial steps i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10]GlobalSpec. (2026). Wafer Chucks Specifications. Retrieved May 27, 2026, from https://www.globalspec.com/specsearch/searchform/manufacturing_process_equipment/microelectronics_manufacturing/wafer_chucks.

[11]Atari, H., & Kuchimachi, K. (1995).U.S. Patent No. 5,413,360. Washington, DC: U.S.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

[12]Stephen E. Savas.(1991).Electrostatic clamp and method. (European Patent No. EP 0 439 000 A1). European Patent Office.

[13]TOTO Ltd. (2025, March 31).TOTO百年史.

[14]TOTO Ltd. (2026, April 30). セラミック事業の成長投資を加速　需要拡大に応えるために研究開発・生産体制を増強.

[15]TOTO Ltd.(2025).2025年3月期決算説明資料.

[16]TOTO Ltd.(2024).2024年3月期決算説明資料.

[17]Semiconductor Engineering.(2025).Advanced Packaging Fundamentals.

[18]Kao.(2026).2025年12月期決算説明資料.

[19]Kao. (2026). Kao’s surface science - expanding the future of semiconductors.

[20]味之素.(2026).味之素集团在半导体制造领域扮演意想不到的角色：绝缘薄膜“ABF”源于“氨基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