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实火。
夸的人爱看它的“生理性喜欢”“成年人间的拉扯”——剧集开篇便是两人激烈的身体交缠，搭配都市的霓虹梦幻，给全剧定了熟男熟女情爱的基调。弯腰吻、背后吻、坐腿吻、醉酒吻......席卷热搜，追妻火葬场的老套路依旧生效。“打开《早春晴朗》，本想脸红心跳，可惜只能感受到初秋的第一缕骚扰。”这剧，主打禁忌之恋，指的是办公室男领导栾念（井柏然饰）和女下属尚之桃（孙千饰）的地下情。《早春晴朗》电视剧改编自写于2021年的同名小说，不算古早。她的第一站是全亚洲最大的社区，近30万北漂的栖息地，天通苑。新室友送她的礼物，也够接地气，雍和宫求来保事业的手串。北京依然是酒后几句酸话中承载浪漫和理想的悬浮符号。谁又会好命到集齐神仙室友、房东，到家就是煮火锅、吃大餐、聊人生？谁又在顶级公司面试时，学历、经验都不符合要求，上司已经淘汰她的情况下，被HR以“用人实验”为由破格录取？又因能用excel数据相减，就成为让同事另眼相看的高智女孩？——当然是编剧写出来能随机气死一个应届生的女主尚之桃。尚之桃的职场升级是爱情戏之外的主线，可惜注水乏味。要展示她善于学习，于是就这么水灵灵把工作文档拿给别的行业的室友帮忙。广告公司的职业大难关，不是踏踏实实出创意、盯执行。而是进山拍广告遭遇暴雨且失踪，是像学生会外联部一样拉赞助办活动、是印错甲方logo、是做表格整理供应商库......女主入职所遭遇的第一个难关，甲方指定了和男主栾念有仇的拍摄团队。尚之桃不告知上级擅自行动，假扮群演在片场就直接联系到了导演。整个行动，故事背景不在广告行业也成立，这基本上就是“拉完了”的一种拍法。好吧，现实中的同事之间都快生殖隔离了，偶像剧还在这搞上下级地下恋......当主角们已经被砍断了职场戏带来的“专业的人特有的魅力”后，他们所产生的爱情又能怎么圆？但呈现出来的，却像是对观众和女主的服从性测试，如网友所说：入职第一天就劝女主离职，从学历、家庭背景到工作经验、工作能力，把她贬得一文不值。为这种人增添魅力，必然需要极致的罗曼蒂克剧情来助攻——入职第一天，尚之桃加班到半夜，打黑车回天通苑要120块，这时刚骂完她的栾念开着大奔出场。第二集，团队出差，霸总挺身而出为她挡客户的酒，为怕冷的她披上西装。男主嘴上说着，“她喝了酒不能跟刚认识的男性朋友回家”：以上的一切拉扯，都因为与职场0关联而显得别扭牵强，也因为男主永远在拯救女主而显得陈旧老土。
她表示应该保持距离，以免解释不清，他却讽刺她保守得像古代人。但放在职场上下级、女方刚大学毕业的前提下，颇有争议。栾念在尚之桃睡着时悄悄拉手的心动画面，也让人感觉在违法的边缘反复蹦迪。俩人关系实质进展的契机，更是把危险的醉酒再一次浪漫化。但这不是一个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故事，尚之桃从始至终都无法与栾念势均力敌。隐秘爱恋之后，她的工作和生活终于都布满了打压和贬低。总忍不住评价尚之桃，说“蠢“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嫌弃。会主动避嫌，同住一夜后，第二天想让霸总开车上班，自己坐地铁去打工。当被栾念批评时，还怀疑自己的情绪，能不能分清上司和情人的双重身份。为了怕被指责，加上层层道德buff的女主，被糟糕对待却仍自我审视。栾念却从来不担心会被剧中人和观众们被质问：是否分得清公与私。他吃醋时，就发脾气让女主和其他下属加班、交方案，让女主没时间社交；吵架了，自己出去旅行，一句话就能安排女主去他家喂鱼。在尚之桃可能被挖走跳槽时，他又以情感名义约尚之桃出来看日出。海天一线，尚之桃倾情告白，他不回一言，心里只想试图套出对方的工作决策。表面上说是一段双方自愿，可以随时退出的地下恋，但栾念基本上可以让尚之桃随叫随到，一个“小卡拉米”难以飞出他的五指山。于是，眼看尚之桃违反人性，成为国产剧第一忍者女主，一款适配毒舌上司的纯天然无公害王者牛马，纯享受挨骂。就算被骂得狗血淋头，依然保持开朗，为他开脱，对他无限崇拜，“我又学到了”。如此恶劣的工作环境，还不够让人内耗的，真的能产生爱情，并且孵化职场精英女主吗？即便剧集把爱情拍成职场性骚扰，可毒舌男主、地下恋情等等元素，依旧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人就好这口酸涩拉扯，只看人心黄黄的部分，等待纯情小白兔驯服无情大灰狼，盼着男主悔不当初。当然，偶像剧不是原罪，情感拉扯和硬设定，也可以有存在的空间。而《早春晴朗》最有毒的地方，是用一种移花接木的方式，绕开了这个创作难题：一段建立在权力不对等上的地下恋，到底该怎么拍才可信、有反思、不美化伤害？一方面，这部剧自我标榜的危险关系、熟男熟女的欲望尝试，本就带有一种探索性质，以都市爱情之名去讲述其中的挣扎。女主被赋予的是与故事不匹配的，纯情的眼睛、纯情的内心。主创把女主的痛苦包装成“现实”，却不让这种痛苦推动她做出实质性反抗和选择——栾念明知道公司禁止办公司恋情，提出搞不公开的地下情。但缺乏事业笔墨，刻画重点是瞒着公司所有人抓紧一切时间在狭窄昏暗的楼道接吻，在办公室眉目传情；谁地下情敢在公司停车场牵手？公司方圆一公里都能偶遇同事
所谓清醒女主，达成的只是“这个女人竟然不缠着我，可我魂牵梦萦”的钓系成就。更进一步，很难想象在2026年的国产剧中还能看到如此不加掩饰的宠物之爱。一旦要开始秀深情，就会用土味情话熏晕每一个路过的无辜路人。在两人吵架时，把职业素养挂在嘴边的他，却在尚之桃汇报业务时播放音乐，打断工作。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尚之桃卑微到尘埃的样子，显然并不是一段平等健康的关系。可是，不尊重人、职场暴力，会被美化成在乎、占有欲。如果真的现实，为何不能拍出，只因为高高在上的位置允许他这么说，这么做而已？二人出去旅行，那是情感浓度最高、关系最甜蜜时，尚之桃要表扬他——“你这一路都没有跟我发脾气，也没有把我扔在路上。”每一段残酷的部分，都被主创解读为甜宠戏码，哪怕观众看得胆战心惊。年轻时被以“宠物”姿态爱过的人，长出自我之后一定会感到巨大的被愚弄感。剧里女主也会离开，但离开也只是为了等他悔悟，追妻流泪，再次相逢。现实感成为“不成熟感情”的豁免状，甜宠感又成为“不够现实”的理由，以让人忽视故事的另一面——当剧中的这份办公室恋情剥离了粉红滤镜，大概率指向的是另外的剧本：相比于《早春晴朗》这种近似打工人临终走马灯幻想出来的单身霸总栾念，现实中多的是找乐子的白主管、李东明——女下属在他们眼中，如同村上春树笔下富有的男人时不时就烧的一座仓房。当烧仓房被写成爱情，核心矛盾被模糊成公主和王子只是因性格不同产生了种种误解。每当有人指出创作背后的问题，都会有人反驳“只是想看男帅女美谈甜甜恋爱”。但如果想讲一个王子公主的爱情故事，不需要那么多有毒元素也可以讲好。爱成为一部分偶像剧高高举起的免死金牌，可聊了这么多，基本上看不到其中爱的力量、爱的震动。组成它的，更多的是一套熟悉的符号，一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的快感机制。想起戴锦华在2004年说的一段话，现在看来依然毫不过时：你是在消费着这样的文化，好像你觉得它不过是给你提供快乐，不过是一种乐子……但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它）构造了你的情感方式，构造了你的价值观念，构造了你的生活方式。构造了你的向往、你的恐惧和你的需求的，同时正是这些轻松消遣的东西......改变着人与人之间关系，改变着人们对于生命、对于爱、对于恨、对于死亡等等最基本的观念。
扫一扫关注杂家 更多有趣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