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实录——恶梦十年 梁开武连环持枪抢劫杀人案纪实

这些年来，我经常做恶梦，梦见执勤战士端起枪向我冲来，梦见公安给我戴上手铐。特别是那个被我打死的女出纳，倒地前的神态，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一双愤怒而绝望的眼睛随时盯着我.......

抢劫杀人

2002年12月1日凌晨五时，一丝微弱的曙光穿透黎明前的黑暗，试图将沉睡中的四川省资阳市轻轻唤醒。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还未熄灭，小鸟儿还未开始歌唱，市民们都还在做着香甜的梦，四周仍然安静祥和，只有极少数需要早起的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忙碌的生活。

5时30分，一辆野狼牌125型摩托车沿着资阳乐至公路急驰，五分钟后，车停在资阳市雁江区城西一家经营生猪买卖屠宰生意的名叫四海实业有限公司的大门外，摩托车上的两个人下了车后，迅速闪进公司院内。

头戴一顶皮毡绒帽的矮个子黑影猫着腰走近一处花台边蹲下观察，稍高一点儿的另一个黑影手持一把短枪躲进墙角望风。

不一会儿，透着灯光的公司出纳室窗口围上了几个农民模样的人，问里面的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开始领钱，工作人员回答说“等一会儿”。这时，蹲在花台旁边的黑影站起身凑上去，“同志，什么时候发钱？”“一会儿！”刚才问话的人顺便回答了他。他没再说话，转过身回到了花台边——因为，这个地方能直接观察得到出纳室内人员的一举一动。

5时40分，出纳室的铁门“哐咣”地响起，黑影抬头看见女出纳拎着重重的一个袋子正准备开里面的铁门。黑影从棉衣里取出一支长枪，瞄准女出纳的后背……在铁门打开的瞬间，“啪——”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女出纳应声倒地，左手仍然拽着装钱的袋子，另一位女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蒙了。

黑影迅速闪身闯进出纳室，从已经受伤的女出纳手上抢夺钱袋子，女出纳的同事虽然被惊吓，但见有人进来抢钱，她本能地冲过去想抓住钱袋。

“放开！不然打死你！”黑影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她无奈地松了手，黑影左手提上钱袋子，右手握着枪退出了出纳室。

黑影朝公司大门外大摇大摆地走去。刚才的那一声非同寻常的枪声惊飞了树枝上的鸟儿，也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更吓坏了正准备上班的四海公司员工和前来取款的群众。

刺耳的枪响就发生在公司内的出纳室，而且出纳室内还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抢钱了！杀人了！”惊恐中的人们回过神来，有的拨打110报警，有的扶着伤者慌乱地包扎伤口，有的望着远去的摩托车窃窃私语。

5时45分，资阳市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四海实业公司发生了持枪抢劫杀人案。数分钟后，警方刑警赶到案发现场。

迷案寻踪

在案发现场，民警通过仔细勘查，提取到一枚弹壳和子弹披甲残片，在距中心现场不远处分别找到疑似嫌疑人遗落的摩托车头盔和皮毡绒帽。

现场发现，死者名叫曾春燕，32岁，四海实业公司女出纳员，她是在从金库取钱返回出纳室时，被一名男子开枪杀害，男子在打死她后，抢走她手中装有41.2万余元现金的布袋子……

专案组立即将收集到的所有物证进行送检，并对部分提取物进行了DNA检验。但是，由于检验设备和技术的落后，检验结果不尽如人意，而且由于缺乏标本参照物，也一时无法比对成功。

在追捕嫌疑人方面，尽管警方紧急成立了专案组，并布置了一系列追捕犯罪嫌疑人的防线，也派出了数个追捕小组，可由于当时的通讯和交通条件，再加上犯罪嫌疑人的狡猾和较强的反侦查能力，使民警在数天的追捕中，嫌疑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了踪迹。

这桩曾轰动一时并惊动中央领导的持枪抢劫杀人案很快就成为了公安部挂牌督办大案。但在持续几个月的侦查无果后，案件侦破却没有任何进展。成了一桩无头迷案。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过去了十年，直到2013年的初夏，案件的侦破终于迎来了转机。

5月，随着全国命案积案专项工作的持续开展，“女出纳被杀案”专案组的再次成立，那顶被检验了多次的重要证物皮毡绒帽再次被送往了北京。10年过去，死者深埋泉下黄泥销骨，而在人间，中国的刑侦手段已经有了神速的进步。

5月24日上午，从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传来消息，送检物证检验结果出来了：通过利用现有的DNA技术检测比对，比中了资阳市乐至县童家镇的农民梁开武！

得知消息的专案组立即动身前往到乐至县童家镇，对梁开武在十年间的活动轨迹、人员交往、生活背景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经缜密侦查发现，梁开武有重大嫌疑。

指挥部当即决定对犯罪嫌疑人梁开武实施抓捕。抓捕工作中最困难的是犯罪嫌疑人逃亡时间太长，活动轨迹过大，多地来回逃窜，而梁开武正是此类人。

根据手头所得线索，案组分成三批，分别前往陕西、遂宁、乐至等地多方开展抓捕工作。经过三天的不眠不休艰辛奋战，终于于5月26日，在遂宁一出租房内将犯罪嫌疑人梁开武抓获。

在抓捕梁开武时，民警在梁开武租住的房间内，查获了一部梁开武使用过的手机，并在手机内发现了数张自制火药枪及数十发各类子弹的照片。

心理博弈

犯罪嫌疑人梁开武被押回资阳市后，审讯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审讯前，专案组仔细研究了梁开武的个性特点，制定了周密细致的审讯方案。尽管梁开武心理素质很好、抗审讯能力强，对自己的问题闭口不谈，但专案组以手机里的枪弹照片为线索，从围绕“枪”而又避开“枪”的外围话题入手，以唠家常的方式，了解了梁开武的社会交往、为人、喜好、经历等。

然而，梁开武是个老狐狸，经过好几个回合交锋，一到关键性问题就闭口不谈。专案组决定，把涉及案子的事先放一放，专挑一些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一步步引导梁开武回答。

其实，负责审讯的专案组民警明白，只要有机会说到枪，就能找到突破口。

在专案组民警与梁开武“闲聊”的同时，另外几个组抓紧一切时间以手机照片中的枪弹为线索搜寻真正的枪支弹药。

可是，负责搜查枪支的民警，仅凭着收缴手机中的几张枪支图片，对其家里及曾租住地进行了地毯式搜查，仍一无所获。

专案组分析，枪肯定有，就是不知道这个狡猾的梁开武把它们藏在了什么地方，面对一个生性狡猾的犯罪嫌疑人，专案组及时调整审讯策略。新一轮的审讯开始了。

而坐在审讯室内的梁开武除了比前一天憔悴些，气焰不再那么嚣张，但还是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德性，满脸不在乎地东张西望，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抽烟，一会儿要上厕所。

审讯员则一改之前急躁的脾气，对梁开武不理不睬，最后干脆闭目养神——来个沉默对慌乱。此时的审讯室安静得掉根绣花针都能听到。

此情景，让梁开武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虽然也想闭上眼睛，可是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心里像在煮一锅饺子，七上八下，越来越焦急。

几个小时过去了，梁开武实在受不了，大喊了起来：“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嘛，不要这样磨时间！我瞌睡都来了！”

然而随你叫喊，民警累了就去睡觉，审讯人员一波一波的换，但就是不开口问话，经过几个回合的“太极疗法”，梁开武崩溃了，开始自己主动交代问题。

审讯民警则不温不火的继续使用旁敲侧击和攻心战术中，慢慢地将思路引到了“罪行已被公安机关掌握了”这一心理上来，最终打消了侥幸隐瞒罪行的念头。

当梁开武自己说到“从小就喜欢枪”的话题时，专案组抓住要点直逼主题，问他：“你用过的枪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枪？”

“枪？什么枪？我……没……没有枪……”眼见自己说漏了嘴，梁开武虚掩着的心理防线一下子被击碎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你犯的罪行我们都已经掌握了！问你，只是想让你自己说出来！”

梁开武摸不清民警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但心理防线既然已经撕破，剩下的便是时间问题。

“我们不掌握你的情况，会带你到这地方来？”专案组民警似笑非笑的看着梁开武。

梁开武咬了咬牙终于将自己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然而让专案组民警没想到的是，除了四海实业持枪杀人抢劫案，梁开武还交代了陕西省凤县杀害武警成功抢枪的案件。

杀警夺枪

梁开武不是个老实安分的人，从90年代中期开始，他就伙同他人开始抢劫。2002年上半年，因为偷盗蚕茧案发，他跑到陕西凤县开了一家饭馆，别人开饭馆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他这种人想的却是不择手段搞钱犯罪，在经常去宝鸡进货的路上他观察到一件事：秦岭山脚下守隧道的武警正在修新营房，老营房距哨位较远。

他当时就想，抢了执勤战士的枪，肯定容易逃。说干就干，2002年6、7月间，梁开武回到老家，自制了一把火药枪，并且成功地搞到了3发子弹。

7月中旬，在乐至县文峰乡小学的操场上，他对石盛强说：“有个掉脑壳的业务，敢不敢做？”作为一起犯过罪行的狐朋狗友，石自然点头答应。梁开武说：“我们要搞一支枪，土枪不行，得真枪。”

2002年8月的一天晚上，二人携带自制弹壳枪前往陕西省凤县宝成线41KM+261M处48号隧道南口，对值守该处的陕西省武警某支队一大队三中队八班哨兵岗亭进行观察。当梁开武欲抢劫哨兵枪支时，因石盛强胆怯而放弃，石独自先行回到四川。

同年8月29日，梁开武将火药枪藏在身上，独自乘长途汽车赶往作案地点，中途停车时，他在距作案地点不远的一个小卖部买了一个手电筒和一个面包。

天刚擦黑时，他赶到了头天踩点观察哨位的小山坡。蹲了一个小时，又绕到正在修建的营房后面的草丛中埋伏，近距离观察执勤战士。

24时许，两个战士换了岗。

8月30日零时40分，正好有一列火车经过。机会来了，梁开武弯腰接近哨棚里的战士，一旁拴着的军犬发出“喔喔”的犬吠声，似乎战士有所察觉，他狗急跳墙，几大步冲向哨棚的观察口，双手举枪向战士的背部射出了罪恶的子弹，哨兵应声倒下，年仅22岁的年轻战士牺牲在哨位上。

梁开武冲进哨棚，抓起战士手中的那支81－1式自动步枪逃离现场。得手后，他将枪用衣服裹着，顺着一条公路逃窜，到了秦岭火车站，他爬上停在站内装钢管的火车车厢，等了约20多分钟不见火车开动，他又跳下了车。走到嘉陵江边时，为了防止军犬追踪，淌河到了对岸。

梁开武回到四川乐至县后，将抢得步枪一事告知了石盛强，二人继续共谋抢劫资阳四海公司财务室，并进行了踩点，并于2002年12月1日制造了震惊全国的持枪杀人抢劫案。

2002年12月1日凌晨，梁开武和石胜强在四海公司作案后逃离现场并将抢得的41.2万现金分赃后，梁开武把枪埋于自家后山上地窖里。

从此以后，梁开武与石胜强一同走上了逃亡之路。

这期间，梁开武贩卖过矿石，做过装修工人，卖过钢材，往往都是怕在一个地方呆久了被警方找到而四处漂泊。

2011年6月，梁开武到成都某建筑工地打工。此时，正值全国开展“清网行动”，梁开武因涉嫌2001年在文峰茧站偷蚕茧被列为网上在逃人员，乐至县公安局通过做其亲属的大量工作。2011年梁开武大胆回家自首，一方面固然是父母妻儿的苦劝，另一方面还是他自认为没被警察发现蛛丝马迹，从而侥幸地认为那两件案子已经翻篇，他想彻底消了偷盗案的案底，从此回到阳光之下。

然而，2012年7月，在等待公诉期间，梁开武因害怕坐牢而再次潜逃。庆幸的是，也正是在梁开武这次投案自首后，公安机关对他采取了DNA血样。梁开武的DNA血样数据入库，为这次破获“2002·8·30”案和“2002·12·1”案提供了科学的DNA比对数据。

尾声

根据梁开武的口供，专案组及时固定证据，并从梁开武的交代中获悉了其藏匿枪支、子弹的地方。5月28日凌晨一时，专案民警根据梁开武的口供，在梁开武家后山坡起获梁埋藏于地窖里的81-1式自动步枪1支、子弹54发。

5月28日下午，梁开武的同案嫌犯、也是梁开武的表弟石胜强在乐至县童帅乡广场落网。

经审讯，石胜强对其与梁开武实施共同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

2013年5月28日，消失11年之久的编号“07085057”的军用步枪在梁开武老家后面的地窖里重见天日，同时起获的还有54发子弹，以及四把自制火药枪。

至此两起部督持枪抢劫杀人案件成功告破。

2014年初，梁开武被判处死刑，石盛强被判处死缓。

2015年6月11日，梁被执行枪决，由此成为资阳市最后一名被执行枪决的死刑犯，7月1日之后，全部改为注射。

他可有愧疚，生命的最后关头应该是有的，他说：

这些年来，我经常做恶梦，梦见执勤战士端起枪向我冲来，梦见公安给我戴上手铐。特别是四海公司那个被我打死的女出纳，倒地前的神态，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一双愤怒而绝望的眼睛随时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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