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灭门女婿获女儿谅解，或许比黑社会打人案更值得关注

2022年6月21日，张志军被执行死刑。至此，轰动数年的“岳父灭门女婿，女儿谅解”血案落下帷幕。

人们一度关注、热议这个案件，不仅仅是案件中出现的冷血、残暴，更重要的是，这个案件中一度传递出来的这个信息：如果坏人巧妙运作，有可能不但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能赚一笔。

案情概述如下（略去了法律上无关的细节，以及未经证实的一面之词）：

男子邹某和女子张某（张志军的女儿）于2013年结婚，并住进共同购买的房屋。2017年张某的父母也到他们家共同居住。几个月后，因为家庭矛盾，丈夫邹某出差离家。之后双方关系越来越恶劣。2018年12月，邹某起诉离婚，4天后岳父张志军购买了尖刀。2019年1月，邹某带着父母回到自家。张志军用尖刀杀死三人。

本案件，一审判决是张志军死刑。二审判决成了死缓，据说原因有：

（1）张志军杀人后没有逃跑，投案自首

（2）邹某及其父母来“抢夺孩子和房子”，张志军为了保护自己家人权益，值得谅解

（3）邹某的妻子张某以受害人家属身份，出具了谅解书。

二审法官称“张志军主观恶性不大”。

此判决一出，舆论哗然，很多人对此表示质疑。张某既是邹某的妻子，也是张志军的女儿。老爹杀了女婿，然后女儿来出具谅解书，这叫什么神操作？至于抢夺孩子和房子云云，现在只剩下张志军和张某的一面之词，欺负死人没法开口反驳么?而且，张志军把邹某及其父母全部杀了，那么邹某的遗产法定继承人就只剩下了邹某的妻子张某，还有邹某就和张某生的孩子。

等于说，杀了一家三口，保证财产全部落到自己女儿手中，再由女儿出具谅解书，免除自己一死。里外里算起来血赚啊。

这样精心设计的绝户之计，既杀了人又夺了财，还说“主观恶性不大”，实在可笑。

屈死的邹某家属当然不服，再次提起上诉。2021年12月，再审判处张志军死刑，并于2022年6月21日得到执行。三位死者虽然不能复生，邹某的财产虽然还是落入了张志军女儿之手，但至少杀人抵命，冤屈可以稍微洗雪一部分了。

细究起来，这个案件如果停留在二审，张志军真的逃脱死刑，恐怕危害性比近期刚刚发生的唐山黑社会殴打女子事件更大。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唐山事件是赤裸裸的黑社会施暴，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曝光于大众视野之下，必然会遭到严惩。纵然有保护伞，这保护伞也是不敢见光的。同时，一般坏人，要修炼成不可一世的黑社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张志军的案件，可怕就可怕在，他这是一个升斗小民都可以从事的恶行，而且即使在曝光以后，他还可以用女儿的谅解书这种方式来保命，同时把女婿的财产全部纳入自家掌握之中。等于是光明正大地以“可以接受的惩罚”换取了把受害人吃光抹净。

事实上，这并非个案。2010年也发生过类似案件，只不过性别翻转。婆母刘秀英残酷杀害了儿媳妇（先用汽油泼脸，然后持刀断头），受害人丈夫即凶手儿子同样出具了谅解书，使得母亲逃脱死刑，被判死缓。不过，那次受害人的父母至少还在。而这次张志军则把女婿父母一并杀死，形成绝户，确保遗产涓滴不漏。很难说张志军是不是从刘秀英案件中得到启发，并完成“升级”版本的。

对这类案件如果再不加以严惩，恶人们有样学样，社会上存在的恶念也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受害的是全体人民。幸亏再审还算公道，也给了人们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当然，不能完全满意，毕竟死者的财产，还是全部落入了凶手女儿张某的掌控之中。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种模式，也可能还是会“教导”部分凶徒，豁出去自己不要命，也要把家庭矛盾中的对方斩尽杀绝，为自己的血亲挣下一份不薄的家财。

据说，张志军案，二审之所以会从死刑改判死缓，是因为法官是持“废死”观点的。

本人不是法律专业，也不懂废死那么深奥的理论。在张志军案件中，一度引发争议的主要有两个话题，一是杀人偿命，二是坏人得利。

先说中国传统法律的理念“杀人偿命”。这既是惩罚凶手，也是告慰死者，更是警诫后人。

当然，“杀人偿命”未可一概而论，那么有下面几种情况可以法内从宽。

一是无意中杀人。包括纯粹无恶意情况下的意外失误（比如不小心掉下东西砸死人），或是一定恶意下不巧加重了结果（比如本想打一拳，不巧受害人摔倒地上被尖石头戳死了）。

二是受害者有过错的杀人。当受害者过错很大时，这种情况便是无罪的“正当防卫”。其他的情况，比如受害人激烈挑衅、威胁、欺辱等情况。注意，引发杀人的过错，必须是重大过错，如辱母案，自己的母亲遭受这样的凌辱，儿子怒火上头杀人是可以从轻的。但如果只是辱骂、摔锅砸碗或者双方势均力敌的斗争，不能从轻。

三是悔过和积极补救。这条其实很难界定，但是，至少要让受害者的近亲属认可吧，而且，这种谅解不应该是由与杀人者有利害关系的人来做出的。

在杀人的客观事实上，这几种情况，应由辩方举证。

套用这个尺度，张志军一条也不满足。他买刀杀人，而且连杀三人，显然不可能是无意。女婿邹某带着自己的父母回自己家，显然谈不上“抢孩子”“抢房子”。就算存在口角争端，也绝没有到引发杀人的程度。至于悔过和积极补救，张志军自己亲闺女给老爹写的谅解书算个屁？

这种情况下还不死，那就没天理了。二审法官就要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好在再审纠正了。

另一个话题是“坏人得利”。简单说就是，公正的法律惩处，不能让坏人最终反而占到便宜。比如说，杀害许多人，人死不能复生，但坏人至少也要拿出命来；盗窃的财物，要退赔，已经吃光花尽的至少法律意义上要退，转移出去的要追缴。

按二审判决，张志军用自己的死缓换取了把受害人的财产全部归自己女儿掌控。从某种意义上说，坏人是大大得利了。按再审判决，张志军死了，这一方面是得到应有惩罚，但财产方面，依然是受害者的财产归了凶手的女儿。这个问题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是无解的。

在未来，能否有更好的处理模式，针对这种家庭内部故意杀人，只能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