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网易号故事大赛参赛文章
2016年7月,我把弟弟高永清(化名)骨灰从乌鲁木齐第四监狱带回了广东韶关。
(1)
他死于心肌性肺炎,是由于长期吸毒诱发的综合症,从广东监狱调到大西北仅三个月就失去了生命。由于无法进祖坟,我把他葬在天子岭朋友的鱼塘边,每逢清明,就带着他年幼女儿与白发苍苍的父亲一起祭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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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人送黑发人,父亲心里究竟多痛不得而知,但每到清明,他都会在弟弟坟前一直说话到天亮。
(2)
我叫高永文(化名),祖籍清远,由于父母在韶关市工作,我和弟弟也出生韶关。1984年,广州军区43军服役的我随部队开拨到云南麻栗坡县茨竹坝,参加轮战,5个侦查大队统一归昆明军区前指,我们3532人负责杨万、八布、猛硐、都龙一带对越作战,在战斗中荣立二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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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年复员后,23岁的我被分配到了韶关水泥厂,但一天班没上过,一直与几个战友喝酒钓鱼混日子。由于没有收入,很快捉襟见肘,为了维持有酒有肉的生活,我们开始通过争勇斗狠、替有钱人当保镖等方式捞钱。
但这种小打小闹一吃一喝就没钱了,渐渐的大家谁也不满足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生活了。于是,从收保护费到插手赌场无所不干,1990年3月,又通过火拼摧毁了武江最大帮派成为当地带头大哥。1992年,娶了韶关二院的护士戴娆(化名)为妻,我成为“文哥”同时,她也成为了“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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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光背后,却隐藏着危险的漩涡,一起打天下5个战友中包括我在内有4人染上了毒瘾,且量越来越大,到1994年案发前,一天没有15克海洛犹如炼狱。
吸毒耗去了我们大部分收入,也迷茫着戴娆对未来的憧憬,她多次劝我戒毒,我试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她想到个好办法,找块与世隔绝的地方自行戒毒。
我们在乳源西南广东大峡谷中搭了几间茅草棚,那时大峡谷还不是旅游区,人迹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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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按照半年生活资料储备,需要的钱不少,且用量减法戒毒还需买些毒品。也许港片看多了,也许太过自信,大家一合计,决定干票大的——打劫银行送钞车。
(3)
戴娆吓坏了,她怎能不知道这种事一但失手,是会杀头的,死活不愿意。
我搂着她安慰:“你信不过你老公吗?我们都是打过越战上过战场的,你还怕对付不了几个押车保安?我保证只一次…”
你一言我一语下,戴娆防线松弛了,答应让银行同学阿敏帮忙踩点,事后分她10%,并介绍我们在浈江区某夜总会见面。
没想到小靓妹阿敏竟是我粉丝,得知我们要打劫送钞车,不但答应提供送钞车到中心支行具体时间、押款数量、路线、押运人员装备,还希望成为我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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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手彼此探索,用粗重的呼吸挑逗着原始欲望,昏暗的包厢里,阿敏把雪白的屁股撅成M,配合我进入。
人算不如天算,我们的私密聊天尽管声音小,却还是被隔壁包厢客人听到了,这桌客人中,恰恰有名公安人员。
阿敏被控制了起来,在警察监控下一直用BB机向我传递消息。我们搞到了两支56式冲锋,三支仿54短枪,计划与分工出炉后,又按照阿敏提供的路线半夜进行了多次演练。
1994年4月末我们决定付诸行动,但在惠民南路拦截住运钞车后,打开车后门内却是黑洞洞的枪口,周围还有上百把枪指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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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995年,我们一审被判处死刑,由于案子争议较大,一直拖了5年,直到1999年3月终审裁定才下来,我和郭瑞(化名)丁小明(化名)被改判为死缓,赵阳(化名)孙建军(化名)无期徒刑,阿敏获刑6年。终审裁定指出:本案中,几名被告人持枪抢劫国家金融运输车辆,罪行极其严重,性质极其恶劣,但由于及时落网,未造成实际后果……很显然,曾经的立功证明起到了很大作用。
案发后,弟弟带着我妻子逃到了深圳,当时来说,跑路是明智的,否则最少入狱三年,跑过三年追诉期可以免去刑责,毕竟不属于终身追捕。
94年时,特区建设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他们开始在西丽湖旁摆摊卖凉茶、蔗汁等冷饮。但由于没交保护费,小摊儿被几名烂仔砸了,为了保护嫂子,弟弟背上胳膊上各挨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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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娆急的直哭,卖了我送给她的翡翠吊坠凑足手术费。也就是从这天起,她们睡在了一起,一直到2011年9月13日戴娆因车祸去世。17年中,弟弟一直保护着她,两人还有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如今抚养的侄女高玉。
(5)
是认命还是不甘于被欺负?二者都有吧,弟弟从此性格大变,将水果刀换成了砍刀,《上海滩》丁力般带着几个打工仔从此打打杀杀,“清远仔”高伟清渐渐在社会上闯出了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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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论所言,弟弟的原始积累真是血淋淋积累。
1996年,一位香港女老板请他到东莞讨笔账,这笔钱共700万。债主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私企主,利税大户,且有着深厚的社会背景。
但高伟清拿着欠款合同与委托书就去了,跪在董事长办公室中就一句话:
“把我姐钱还了,我们已没饭吃了…”
老板悠闲地品着凤凰单枞,下游供应商讨账的太多了,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能拿走钱。
弟弟拔出刀,捅进了自己肚子。
老板继续喝茶。
他继续捅,肚子、腿上、身上……一刀接一刀,大理石地板上到处是鲜血。
捅到29刀时候,弟弟晕了过去。醒来后又抓住刀继续给自己放血。
5刀后,他的瞳孔开始放大,老板的茶也喝不进去了:“兄弟我服了,这钱我给,现在就给…”
弟弟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半月,女老板边给他削苹果边哭,告诉他这又是何苦,说自己本来已把这笔钱当成死账,没想到讨了回来,坚定的表示这些钱给你,姐不要,这是你用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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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后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讨账,万一死了不白死了。弟弟笑着回答:
“在脚下这片土地上,一条命多少钱?值不值100万,那些因工伤事故死亡的打工仔打工妹能不能拿到100万赔偿?穷人的命贱,100万对赌700万,要命干什么?”
(6)
这些我不怪他,但他走上贩毒这条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毒品,恶贯满盈的瘟疫,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横尸街头?包括我们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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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过程中,戴娆积极充当贤内助,担任贩毒集团财务总监角色,二人男唱女随,很快将生意做到深圳香港及整个珠三角地区,缅甸泰国都有他们上线。
2000年时,我从广东调监狱调到了青海省西宁监狱,又从西宁监狱调到门源监狱。这一过程中,弟弟和戴娆多次坐飞机来探监,从出手中足以看出毒品为他们带来了的财富,他的钱甚至延伸到了青海。不管在哪个监狱,我没受一点苦,改造与减刑大道上一路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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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怎么回事,但又隐隐不安,父亲是共产党的干部,只有我们两个儿子,如果他再有三长两短,老人如何受得了?
可担忧归担忧,身在囹圄,我能有什么办法?劝他,我有资格吗?让他与戴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更像个笑话,他们已回不了头,法律也不会给他们回头机会,什么时候翻船什么时候死,他们已到了漩涡中心,灭顶之灾只是时间问题。
弟弟和戴娆就像一叶小舟,在狂风巨浪中颠簸,尽管他们的船上已有两座别墅,8辆豪车两亿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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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13日,戴娆被一辆查不出车牌照的库路泽撞死在蛇口,36岁的弟弟一夜间苍老成63岁,拿出2,000万寻找凶手,最终未果。钱,的确可以颠倒黑白,但买不到“不愿意”
(7)
2014年6月6日,我重获新生,监狱大门外,两辆挂着粤B车牌的A8和一辆奔驰迈巴赫站着七八个黑西装小弟,尽管弟弟笑得无比灿烂,但我发现由于长时间吸毒,他的皮肤己泛青。
我住进了他的小梅沙别墅,给父亲打了电话,他坚决不过来,说怕清仔扑街在自己眼前。
第2天,弟弟在柏悦酒店给我接风,深圳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晚上K歌,当天花了70多万。接下来香港购物,澳门喝酒,游艇出海等应接不暇。
从20年度日如年到一朝纸醉金迷,一切恍若隔世。
但这种生活只持续了4个月,2014年10月,大批武警特警包围了别墅,弟弟和手下80多人被抓,从他仓库里缴获的海洛因冰毒数量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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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账户上2.4亿存款,8辆车,两套别墅等均被当做赃物查封,我和父亲账户也被查了又查,每笔钱都必须说明来源。
一枕黄粱梦,烟消云散。
(8)
我带着他四岁的女儿高玉(化名),搬到了韶关武江区天子岭明x花园老父亲住处。年龄大不好找工作,晚上我在小区值班,白天跑滴滴(3万元买的二手车),每月能挣7000元左右。
我抽7块钱的红玫烟,吃5块钱炒粉可以,但高玉补习班的钱不交不行,我要把她养大,这是我们家唯一血脉。
7月4日是她12岁生日, Happy birthday to you中,孩子突然问我:
“大伯,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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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故事为真实故事改编,隐私起见,人物姓名,地址,内容稍作改动,只希望读者能从中能领略到“遵纪守法”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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