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她晶亮的眼眸里
有一片浩荡山河
一
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寂寥，空荡荡的沉默会令她疯狂，她想拼命呐喊，把喉咙里的发声部位拿出来，放置在感官之外，让它独立存在。寂寥是散落在她生命里的一座纪念碑，碑上刻满风霜，碑文振聋发聩：别说话，这一生最好都沉默。
话语歪歪扭扭，站无站相，坐无坐相，洪水一样四处倾倒，她惊慌失措，想要划下标尺，使它能够及得上被描述的事物，但江河已远，无法追赶，只好一路溃不成军，任它四散。
每说一句话，日光就矮一分，天黑透的时候，地上已堆积一片辞藻。比积雪先融化的是岸边的裂土，滔滔不绝的间隙里，裂土应声而落，溅起一串晶莹的浪花。
二
好戏上演的八小时里，主角轮番上阵，戏子咿咿呀呀地唱，故事密不透风地转，到了最后，所有的爱恨纠葛、求而不得和爱欲之患都成为戏文里的标点，远远看去只剩一点墨痕，歪歪扭扭、曲曲折折，好似人生路。
爱看戏的哭过笑过后继续生活，不爱看戏的都变成了唱词里的人，在短短几个钟头里热烈地爱、用力地恨、愤然离别，然后换个地方、换批看客继续热烈地爱、用力地恨、愤然离别，把人生所有撕心裂肺的部分一再品尝，好似这样就能换一个圆满结局。
越过残缺、越过废墟后，所有人都走向空白，奔向虚空世界里的千山万水。戏结束后的暗夜寂静无边，舞台被一再放大，直至变成整个天地，深受命运折磨的人们浑然未觉，径自沉沦。
三
戈壁，牧草，牛羊，遍地的石头，夏日的气息四处弥漫。某一天我醒来后，突然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一夜之间，一切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生命里不再出现这些元素的时候，文字里也不再出现，我们相互割舍，彼此放弃。
牲畜正在热烈地生长，燃烧般席卷戈壁，透过窗户去看，山河之美透过晨曦扑面而来。我在梦境里狼狈奔跑，逃脱出夏夜里的那场大雨，把淋湿的心事都放在月光下晾晒，直到晒出星光。星星不说话，一遍遍眨眼睛，这寻常所见，全都让我觉得是文字在生长。
我是被神灵眷顾的人，等来了那列别人一辈子都没等到的火车，我遇上了逆风，也迎来了翻盘，命运于我不过是掌心的脉络，一握拳就全都攥在手心。可面对命运之外的东西，我也只能抓住稍纵即逝的好。
我的无能为力，是所有人的无能为力，我的无可奈何，是所有人的无可奈何，我们一起在困顿里，喊出在人间时说过的所有话中最无用的一句：终其一生的沉默啊，是青石板上的青青月色。
小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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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的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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