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往事:去医院接逝者，推开病房门，我却听到逝者家属欢笑笑语

　　凌晨三点钟，我开着灵车匆匆赶往医院。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医院没有悲伤痛苦，只有欢声笑语。

　　我诧异的走到病房门前，发现医生护士们，还有一些病患还有家属纷纷围着一张病床，一边拍手，一边唱歌。

　　而那病床上的女孩儿已经停止了呼吸。

　　1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躺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接到电话之后，我便匆匆穿上衣服出了门。

　　车窗外的风稍稍有些凉，而我今日的目的地，又是医院。

　　从事灵车司机这一行也有近十年了，出一趟车我们就有补助，赶上死亡人数多的时候，我们灵车司机最赚钱。

　　可是，这份钱，有时候我并不想赚，我反倒希望每天来打电话的人少一点，就算我每天不出车，我都为之欣喜。

　　可是世事无常，人啊，也总要离别。

　　我按照地址走上去的时候，意外发现病房门口围了很多人，医生护士，还有很多其他患者以及家属。

　　这些人纷纷围在‘一张病床前唱歌，每个人脸色上洋溢着笑容。

　　说实话，我一直认为死亡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就算不哭，在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也不能露出一丝笑容。

　　所以看到这样的场景时，我着实有些诧异。

　　心想究竟逝者是一个多么无恶不作之人，能让她的死亡变成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我默默的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个人都在笑着，可我却心中如此的悲痛。

　　小女孩儿的母亲也跟着在场所有人一边拍手一边笑着，可她眼里却噙满了泪水，歌声落了，女孩儿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她抱着女孩儿瘦弱的肩膀哭声不止，“心心啊，妈妈食言了，你说要我们带着微笑送你离开，可妈妈心里难受，你走了，妈妈就没有女儿了啊...怎么还笑的出来...”

　　女孩儿的母亲一哭，周围人也忍不住纷纷落泪。

　　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女孩儿就是网络上很火的“抗癌女孩儿心心”

　　心心四五岁的时候，就确诊了白血病，当时她的父母跑遍了全城的医院，甚至连国外都去了，可都没有办法治好，医生说只能保守治疗。

　　而且心心的病情并不乐观，或许撑不过六岁。

　　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姑娘确诊了这种要命的病，心心的父母每晚都活在自责与痛苦之中，几次在睡梦中哭醒。

　　他们本有意瞒着心心的病情，毕竟孩子还小，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可心心人小，心智却比一般的孩子成熟。

　　这天母亲正躲起来哭的时候，心心小心翼翼的从病床上跑下来，跌跌撞撞的来到母亲面前问道：“妈妈，你为什么要哭啊，是因为心心生病了吗？”

　　母亲摇摇头：“没有，是妈妈眼睛里面进沙子了，心心才没有生病。”

　　心心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叉腰说道：“哼，妈妈你就不要说谎骗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区区病魔，心心不怕的，爸爸妈妈一直说我是小公主，童话故事书里的公主都会克服万难，最后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既然心心也是公主，爸爸妈妈又在担心什么呢？”

　　心心的一番话，不禁逗乐了母亲。

　　自那天开始，心心父母也不再悲伤，一起全心全意的陪在心心身边，陪她努力抗癌。

　　2

　　心心的乐观向上感染了病区所有的病患，以及整个科室的医生护士。

　　渐渐的心心在网络上爆红，同时也有了自己的账号，粉丝百万，不少人都陪伴着心心共同抗癌。

　　就这样心心挨过了一年又一年，医生都觉得这是一个奇迹。

　　可是奇迹不常有，生命也总有终结的一天，那几天，是心心最难熬的一阵，可即使心身痛苦，她也依旧保持微笑。

　　中秋节头一天的夜里，心心忽然有了精神，她抓住母亲的手说：“妈妈，心心想听小美人鱼的故事。”

　　见到心心恢复如常，母亲既欣喜又激动，赶忙翻找故事书，讲起了那一篇早已看了无数遍的“小美人鱼”

　　故事结束，心心轻轻拉住母亲的手，用尽全力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她说：“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心心其实也是小美人鱼来着，我是偷偷从海里出来，又来到妈妈身边的。

　　刚刚在梦里，我梦到海里其他小美人鱼在叫我回去，心心已经逃出来十年啦，是时候回去了，心心回到大海之后，妈妈千万不要伤心，微笑着送我离开。

　　以后妈妈要是想心心了，就来海边看看心心，心心感应到之后，便会从海里浮上来也偷偷看妈妈的...”

　　小女孩儿絮絮叨叨讲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重，直到病床旁边的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滴”声。

　　那天我抱着心心走上灵车的时候，身后还有很多人在依依不舍的跟着。

　　她的母亲跟我上了灵车，坐在副驾驶，女人一直在我耳边讲着关于心心的故事，时而微笑，时而哭泣。

　　她说：“还有一天就是心心的生日了，她十岁的生日，确诊白血病那天，她说‘妈妈，我若是能活到十岁，我想要一个礼物’

　　我问心心想要什么，她说她想要一身美人鱼的衣服，还想要一头秀丽的长发，眼看心心生日在即，我和孩子她爸连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却...”

　　“表面上看，心心的确是一个乐观的孩子，可我无数次看到心心夜里的小花脸，得这个病，任谁心里都难受，可心心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每一次的痛苦她都咬牙坚持，在我们面前愣是一滴泪都没有流过，我知道不是她真的乐观，而是她怕我们做父母的伤心...”

　　一路上我沉默不语，能给她的回应也仅有一声声简单的“嗯”

　　但我知道，这样足矣。

　　等我们到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下车的时候，我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我说：“做灵车司机这么多年，在殡仪馆也见过了太多生死，有一句实话我想告诉你，这世上有灵魂的存在，只要人们不会忘记心心，她就会一直活着，不要太伤心了，心心一直看着你的，你也不希望她看到你难过而心疼，不是吗？”

　　说着话，我小心翼翼的将冰棺抬出，正准备进停尸房的时候，心心的母亲忽然跑上来抱住了那个曾经宛若天使的女孩儿。

　　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而我嘴上虽然说着劝人的话，可我也眼泪也跟着一起在打转。

　　女人一边抱着心心，一边毫无忌讳的轻吻着心心冰凉的脸庞，她低声呢喃道：“心心，妈妈相信你是真的回到大海去做自由自在的美人鱼了，心心放心，妈妈以后每年都会去看你的。”

　　我们总说人生无常且行且珍惜，但没有经历过风雨的人哪里会懂得这些？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直到撞了南墙才后悔。

　　那天女人抱着心心足足有半小时之久，一直到工作人员来催，她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3

　　那天一整个白天我都没有睡着。

　　心心的事情已经震撼了全网，我一条条翻着网友们的评论，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心心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九岁，可再过一天，就是她十岁的生日了，网络上关于心心的照片数不胜数，每一张的笑容都直击人们的心灵。

　　我一个陌生人看到这些，心里都难受，可以想象心心的亲生父母得多难过。

　　想起过年那会儿看过的一个电影，影片之中的小女孩儿就给另外一个故去的女孩儿画了一个五颜六色的骨灰盒。

　　我想...心心也会喜欢。

　　心心火化那天，殡仪馆围满了人，有附近的网友，也有不值班的医生护士，我抱着被我花的五颜六色的骨灰盒走到心心母亲面前。

　　她怔怔的望着我，片刻之后泪如雨下。

　　她说：“心心最喜欢的就是小美人鱼，这上面有海星有鱼...她应该会喜欢这里的...谢谢你。”

　　说实话，这是我从业多年，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这些送给逝者，不是我同情心泛滥，是心心这样乐观的精神，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没做灵车司机之前，遇到挫折我总是想放弃，遇见一点不符合预期的事情，我都会悲观，但后来仔细想想，这哪里值得我这样？

　　人生啊，除了死亡，没有过不去的坎，自从做了灵车司机之后，我领悟到，人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所谓的人生大事，便是生死。

　　有时候我在想，人生匆匆数年，有些人来不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走向了人生的终点，那么人为何还要辛苦走这一遭？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经过心心的事情，我才终于明白，人活着除了为自己之外，还为了那些爱自己的人，我想这便是活着的意义。

　　（故事完）

　　注：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