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的军事类桌面游戏（三）威风八面的海陆空战棋

在20世纪50年代，国内曾流行几种军事模拟战棋，统称为“军棋”，即“陆战棋”“海战棋”和“海陆空战棋”。前两篇介绍了陆战棋和海战棋，本篇介绍海陆空三军战棋（简称海陆空战棋或三军棋）。这可以称为此类游戏的集大成者。

（一）生命力顽强的陆战棋

（二）曲高和寡的海战棋

在开始正文之前，先说说关于第二篇海战棋的两个补充点。

其一，海战棋应该也出过不同版本，即棋子配置不同。

其二，海战棋一文中提到的“盲目炮击”海战棋，实际上是更正宗的海战棋，19世纪就有了。老巴本人则是在80年代一本少儿杂志上看到的介绍。

下面说说海陆空战棋。海陆空战棋历史悠久，也有不少版本。老巴这里以老巴自己玩过的这一版本为主进行介绍。

规则简介

海陆空战棋的棋盘是在陆战棋棋盘基础上拓展的。简单说，原先陆战棋的公路、铁路、安全营、指挥部布局大致照搬（当然规模有所削减），然后在双方初始陆军区域之间拉出了一片海域，海域上布置双方海军棋子。海域左右两边有铁路线连接双方陆军区域。在每一方陆军区域与海域之间设了四个炮兵格子，布置炮兵棋子。另外棋盘边角设置了少数几个空军格子。空军只能跨越很长的航线在空军格子之间移动，但移动过程中可以掠过海陆军格子，对格子上的敌军进行侦查或攻击。

棋子来说，海陆军战棋每方35枚棋子，双方合计70枚。每一方棋子组成如下：

特殊棋子，军旗1枚。只能放在指挥部，被挖了就输了。

陆军官兵九级14枚，按强弱顺序分别为：总司令、军长、师长、旅长各1枚，团长、营长、连长、排长、工兵各2枚。相遇大吃小。

陆军特殊武器2种4枚，包括地雷、炸弹各2枚。地雷不能移动，遇见工兵之外的棋子同归于尽，遇见工兵被挖。炸弹遇见任何棋子同归于尽。

陆军对空、对海武器2种4枚，包括跑垒2枚，用于对海军攻击；高射炮2枚，用于对空军攻击。只能布置于炮位，不能移动。

海军水面舰艇4种8枚，按强弱顺序为主力舰、巡洋舰、炮舰、驱逐舰各2枚。

海军潜艇2枚，胜主力舰、巡洋舰、炮舰，负于驱逐舰。

空军2枚，分别为战斗机和侦察机。战斗机可胜侦察机，可攻击经过路线上的海陆棋子。侦察机可侦查经过路线上的海陆棋子。但飞机如果遇上高射炮或炮舰，会被击落。

另外，游戏中还存在“炮舰轰陆”和“海军登岸”，即在部分临海格子，炮舰可以攻击对方陆军官兵，而主力舰和巡洋舰可以登陆作战，主力舰相当于师长，巡洋舰相当于团长。

棋子中，“炮垒”显然属于岸防炮一类，主力舰就是战列舰。唯一比较古怪的是“炮舰”这一兵种。要知道，炮舰通常是指装备火炮在近海和江河沿岸进行火力支援的战船，不具备远洋作战能力，也没什么防空能力。海战棋中巡洋舰下面直接就是驱逐舰。而海陆空战棋中的炮舰，从弱于巡洋舰而强于驱逐舰，又具备对空打飞机的能力看，似乎是加强防空火力的轻巡洋舰。但同时其又具备对岸上陆军的轰击，则更近似近现代的炮舰。只能说算一个缝合舰种吧。

趣味性分析

由上述棋子布局来看，海陆空战棋主要还是以陆战棋为基础的。每一方的35枚棋子，有19枚都是陆战棋的原班人马，超过一半。如果再加上部署于陆战格的四门炮，则达到了七成。胜利条件是夺取对方军旗。因此，决定胜败的主要还是陆战。如果一方陆战崩溃，单凭海军空军很难扭转战局。

不过另一方面，其他兵种也并非无足轻重。毕竟，陆军最大的棋子也不过是总司令、军长、师长各1枚，而海军2艘主力舰登陆就相当于2个师长。再加上战斗机轰炸、炮舰轰陆、侦察机看牌等，海空军对陆战是可能产生重大影响的。这也比较符合我国在20世纪多数情况下的军事特色。

综合来看，海陆空战棋在陆战为主的基础上，增加了海军舰艇、空军，以及对空、对海的炮兵，三大兵种之前相互牵制、相互影响，平衡性做的还可以，战争内容的丰富明显比陆战棋和海战棋提升了一个档次。不过，其复杂性也远超陆战棋、海战棋。前面咱们说过，陆战棋每方25枚棋子分为12种，主要就是陆军有一个单向的胜负，加上地雷炸弹的同归于尽。海战棋每方25枚棋子分为10种，由于舰种存在循环相克的圈，平衡性更好，规则还略比陆战棋复杂，这种复杂性已经少许影响了推广。而海陆空战棋，35枚棋子达21种之多，各兵种行进规则各不相同，强弱胜负又存在好几个不同的循环圈，棋子之间的相互牵制、战术变化和组合比陆战棋、海战棋超越数倍，这使得在一局对弈中，棋手要考虑的问题更多，行棋速度自然也会更慢。作为一款面向大众的棋，这更会大大不利于普及。

因此，海陆空战棋的普及度远不如陆战棋，至今基本上很少有人玩。

民国版海陆空

此外，关于海陆空战棋的版本，再额外多说几句。

从目前老巴看到的一些信息，海陆空战棋很可能在民国时期已经出现了。以此反推，陆战棋应该也在民国时期即有。目前的一个版本，从棋子上是这样的：

每方36枚，双方合计70枚。每方的36枚包括：

军旗1枚

陆军官兵10种15枚，包括总司令、军长、师长（2枚），旅长（2枚），团长，营长，连长，排长（2枚），马兵（2枚），工兵（2枚）。

陆军兵器2种4枚，即地雷、炸弹各2枚。

陆军对空对海武器2种4枚，即炮垒、高射炮各2枚。

海军水面舰艇4种8枚，即主力舰、巡洋舰、炮舰、驱逐舰各2枚。

海军鱼雷2枚。

飞机2枚。显然，这种36X2的民国海陆空战棋，与老巴方才提到的35X2基本是一样的。无非海军把潜艇换成了鱼雷（胜败关系应该和潜艇一样，或者负于驱逐舰，与其他舰种同归于尽），空军把侦察机、战斗机统一换成飞机（估计都相当于战斗机）。最大变化在陆军官兵，从9种14枚变成10种15枚，这也是民国版棋子多1枚的关键。增加的兵种是“马兵”，估计弱于排长强于工兵，可能具备更强的机动力。值得一提的是，民国版陆军不是严格按照“官越大的数量越少”来的，师长、旅长都有2枚，而团长、营长、连长反而只有1枚，显得很乱。

整体来说，民国版36X2海陆空战棋和解放后的35X2海陆空战棋玩法与复杂度是不分伯仲的，从子力设定来说，新版的稍微合理一点。

大家可以看到，我发的图上这民国版的棋子不是光有一个字，还有配图，看上去很不错。然而，实际上老巴到手的第一款海陆空战棋，比这个更加精美。

我的第一款海陆空战棋

老巴最早接触军棋，大致是在1986-1987年左右，从表哥那里一次性获得了陆战棋、海战棋和海陆空战棋全套。其中，海战棋只有棋子，陆战棋有棋子和规则，没有棋盘，而海陆空战棋则是棋子、棋盘和规则都有。

这里的规则，不是印在棋盘上的几行说明，也不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而是一本巴掌大的小书，纸张厚实而泛黄，繁体字，竖式排列，从右往左翻。以至于当时我阅读起来还有点困难。

同样出色的是这一套棋子。和前面图上的民国版棋子一样，也是文字+配图，而配图比民国版更加精致。比如海军舰艇，我记得主力舰配图的视野是斜对着舰艏，而巡洋舰、炮舰和驱逐舰则是从侧面视角。其中巡洋舰和驱逐舰是典型的近现代军舰样式，而炮舰则如同风帆时代一样有高高耸立的桅杆……

（有点类似这个，但绘画比这个更加精美）

最有特色的是陆军官兵的九种棋子。每一个棋子的长方形被分成左右两部分，左边是字，右边一个接近正方形的区域画着一个官兵的投降。工兵戴着头盔（我那时候觉得像是游击队的白羊肚头巾），八级军官都是大檐帽，每级军官相貌各不相同。现在回想起来，总司令面容慈祥，脸有皱纹，似乎有几分朱老总的影子。而军长是个威风凛凛的小胡子，又有点贺军长的味道。

在陆战棋一文中老巴曾提到，这几种军棋当时的普及，都有面向全民进行军事教育的目的。比如老巴对现代军队的编制完全就是从这副棋学到的。刚拿到这副棋，父亲还没给我讲规则的时候，我只知道总司令最大，工兵最小，中间七级谁大谁小完全没概念。只是猜测，军长可能比较大，因为管军队嘛（猜对了）。排长应该比较小，因为是管“排队”的（猜对了），然后，师长应该也比较小，大概是厨师（猜错了）。

用这副精美的棋，我与父亲展开人生中第一次军棋对弈。刚拿到手瘾头很大，但与父亲交战几乎是全输。父亲后来简单总结说：

“你每次都把小的棋子摆在前面，我都是把总司令、军长、师长摆在前面。你的小的全被我的大的吃了，然后我们的大的怼（同归于尽）了，我就剩很多小的。”

基本就是这么回事。我这个谨慎的性格一直没变。当然，从这描述也再次反过来印证，海陆空战棋，还是以陆军交战为胜败决定性因素。依靠海空军反败为胜的例子我印象中一次都没有。

好在，虽然败了，似乎没影响我下棋的兴趣。或者说，单纯这种排兵布阵，三军对垒的排场，就足以吸引儿童了。

可惜，那时候不知道珍惜好东西。新鲜一阵之后，和父亲不再下棋。这副棋后来被我用来作为兵人游戏中的城墙砖，修城堡、工事，逐渐散失了一些。发现凑不齐一副棋后，我还曾根据剩下的棋子，编制出“简版海陆空战棋”，每方棋子减少为25枚。再往后，就连每方25枚都凑不齐了。最后，在1995年搬家时，剩下这些棋子连同我的很多其他玩具，被我那可恶的老外婆趁我不在一股脑扔了，从而结束了它陪伴我近十年的生涯。。

如今，第一个陪我下海陆空战棋的父亲，已然仙去五年。而扔掉我这棋的老外婆，还以一百多岁的高龄在敬老院耀武扬威，称王称霸。

新的海陆空战棋

几乎就在我完全丧失第一副海陆空战棋的时候，已是高中生的我，在文具店里又看见了卖海陆空战棋的。不过，这时候看到的棋，和之前那一版已经差别很大了。

从棋子来说，这一版每方棋子30枚，双方共60枚，分别如下：

特殊棋子一枚：军旗，不可移动

陆军官兵11枚，按强弱分别为总司令、兵团司令、军长、师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骑兵、步兵、工兵。比旧版，减少了旅长，增加了兵团司令、骑兵和步兵，换汤不换药。

陆军武器8枚，分别为地雷、毒气、陷阱、炸弹、原子弹、坦克、大炮、高射炮、机关枪。其中地雷、陷阱不可移动。是变化最大的一部分。

海军舰艇5枚，即主力舰、巡洋舰、炮舰、驱逐舰、潜艇。胜负基本与老版同。

飞机2枚，即战斗机、侦察机

跨界棋子2枚。炮垒不能移动，可攻击周边棋子；飞弹可在陆军格子与空军路线行走，按空军路线攻击。

整体来说，这一版海陆空战棋相比传统的海陆空，有以下变化

（1）复杂程度大大增加。每方棋子从35枚下降到30枚，但棋子种类则从21种上升到30种，每方每种棋子只有一枚，同时棋子之间的相生相克大大复杂化。甚至部分棋子之间，先下手与后下手的胜败还不同。

（2）陆战的重要性进一步增加，陆军棋子增加到20枚（高射炮在老版属于跨界特殊棋子，在这一版变成和陆军一样可移动的棋子），占三分之二。海空军的重要性被削弱（主要是海军，兵力减半）。

（3）陆军中，官兵的价值被大大削弱，因为陆军武器大大增加。八种陆军武器中，除地雷炸弹之外的其余6种，都能胜几乎所有官兵（工兵可胜地雷、炸弹、陷阱、毒气）

这种变化的结果，让游戏毫无必要地复杂化。引入几种新式武器，稍微增加一下循环克制是可以理解的，但一下子增加9种棋子未免太过。陆空双吃的飞弹还算比较巧妙的改进，陷阱、毒气这种加强版的地雷炸弹实在没有必要。感觉就是为了凑出每方30枚，每种一枚而胡乱塞进来的。总之，因为棋子种类增加，导致循环克制的圈子更多，胜负关系更复杂。理论上是增加了战局的变数，实际上使得“运气”造成的影响比传统版进一步增加，最终要么是无脑碰运气，要么就是加倍谨慎地试探。个人觉得，实际上是削弱了这个游戏的可玩性。21个兵种的传统海陆空战棋都竞争不过12个兵种的陆战棋，30个兵种的这一版就更没法竞争了。

另外，在百科上又看到另一种海陆空战棋的配置，每方25枚棋子，合计50枚。每方棋子包括：

核潜艇、航空母舰、驱逐舰、扫雷舰各2枚

战斗机、轰炸机、侦察机各2枚

两栖坦克、陆战队、高射炮、导弹、核雷各2枚

司令一枚。

这一版的规则和地图我暂时没有找到，猜测无非是各兵种循环克制，司令可能相当于“军旗”。值得一提的是，从棋子设置来看，这一版25枚棋子一共13种，仅略多于陆战棋的12种，远少于传统海陆空战棋的21种，主要在于摈弃了原本陆军官兵按官衔比大小的思路，而纯粹按军兵种划分。且在25枚棋子中，海军8枚，空军6枚，陆军（假设高射炮和核雷都算陆军）10枚，导弹2枚，相对之前的其他版本，算是三军比例很均衡的一版了。这也符合现代战争的特点。当然，这个基本完全脱离了之前陆战棋的模版，基本可以认为是一个新的游戏了。

总之，要是有机会，还是愿意再玩玩海陆空战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