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白帝城托孤1800周年杂谈（一）时间线梳理

蜀汉章武三年（公元223年）夏天，刘备病故于白帝城。到公元2023年，恰好1800年整。因此早在2022年，白帝城、武侯祠等地便在筹备召开纪念刘备托孤1800周年学术研讨会。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学术活动，老巴也充满期待。

组织者在2022年12月开始对外宣传，谁知恰逢疫情放开，哀鸿遍野之际，于是反而遭到四面楚歌的热讽冷嘲，板砖乱飞。最终，这个活动胎死腹中。反倒是当时没有宣传的一些地区比如曹操陵墓，到2023年春夏之后的三国相关活动搞得有声有色。

然而老巴终究认为，刘备托孤1800周年是值得纪念的，研讨会被取消是可惜的。为此，老巴准备写一篇与白帝城托孤相关的文章，发在自己的号上，也算向这“中道崩殂”的活动做一个迟来的回应。原本计划在2023年6月内完成，但因犬子出生，以及一系列俗务，最后到9月才开第一篇。这倒也有个讲究，刘备安葬于章武三年（建兴元年）农历八月，按公历则是9月13日到10月11日，所以老巴这会儿发表正好赶上尾巴。

这一篇，主要捋一捋白帝城托孤前后的时间线。没什么观点发表，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个纯体力活，还是拈轻怕重的结果。

章武二年（222年）

闰六月

夷陵之战刘备挨烧。——夏六月，黄气见自秭归十馀里中，广数十丈。后十馀日，陆议大破先主军於猇亭，将军冯习、张南等皆没。（蜀书.先主传） 闰（六）月，孙权破刘备于夷陵。（魏书.文帝纪）逊随轻重以兵应拒，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临陈所斩及投兵降首数万人。刘备奔走，仅以身免。（吴书.吴主传）

八月

刘备企图反攻失败。——秋八月，收兵还巫。（蜀书.先主传）

黄权被截断退路，投降魏国。——八月，蜀大将黄权率众降。（魏书.文帝纪）及吴将军陆议乘流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蜀书.黄权传）

【注】华阳国志认为黄权投魏发生在六月，即刘备初次兵败。

许靖死。——八月，司徒许靖卒（华阳国志）

（大致估计）赵云带兵从江州到永安。——先主失利於秭归，云进兵至永安，吴军已退。（蜀书.赵云传引云别传）

九月

（大致估计）巴西太守阎芝派马忠带兵东援。——先主东征，败绩猇亭，巴西太守阎芝发诸县兵五千人以补遗阙，遣忠送往。先主已还永安，见忠与语，谓尚书令刘巴曰：“虽亡黄权，复得狐笃，此为世不乏贤也。”（蜀书.马忠传）

陆逊停止攻击刘备。——备既住白帝，徐盛、潘璋、宋谦等各竞表言备必可禽，乞复攻之。权以问逊，逊与硃然、骆统以为曹丕大合士众，外讬助国讨备，内实有奸心，谨决计辄还。无几，魏军果出，三方受敌也。（吴书.陆逊传）

孙权和曹丕开始闹矛盾。——初权外讬事魏，而诚心不款。魏乃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徵任子，权辞让不受。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南郡。权遣吕范等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救南郡，硃桓以濡须督拒仁。时扬、越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文帝报曰……权遂改年，临江拒守。（吴书.吴主传）

【注】魏书写孙权十月造反，吴书写魏国九月就开始出兵，估计是前后脚的事。

十月

大魏吴王孙权造反。——是月，孙权复叛。（魏书.文帝纪）

刘备安排诸葛亮经营成都。——十月，诏丞相亮营南北郊於成都。（蜀书.先主传）

（大致估计）李严奉命到永安——章武二年，先主徵严诣永安宫，拜尚书令。（蜀书.李严传）

十一月

刘备得病。——十有一月，先主寝疾（华阳国志）

魏吴大打出手。——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兵溺死者数千，馀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以轻船五百、敢死万人袭攻徐陵，烧攻城车，杀略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斩魏将尹卢，杀获数百。（吴书.吴主传）

十二月

黄元造反。——冬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闻先主疾不豫，举兵拒守。（蜀书.先主传）。

吴蜀重新联合。——孙权闻先主住白帝，甚惧，遣使请和。先主许之，遣太中大夫宗玮报命。（蜀书。先主传）先是，吴王孙权请和，先主累遣宋玮、费祎等与相报答。（蜀书.邓芝传）十二月，权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通也。（吴书.吴主传）

章武三年（223年）

正月

刘备召诸葛亮到永安。——三年春正月，召丞相亮于成都，诏亮省疾于永安。（华阳国志）

二月

诸葛亮到永安。——二月，丞相亮自成都到永安。（蜀书.先主传）

三月

杨洪辅佐阿斗平定黄元叛乱。——三月，黄元进兵攻临邛县。遣将军陈曶讨元，元军败，顺流下江，为其亲兵所缚，生致成都，斩之。（蜀书.先主传）汉嘉太守黄元素为诸葛亮所不善，闻先主疾病，惧有后患，举郡反，烧临邛城。时亮东行省疾，成都单虚，是以元益无所惮。洪即启太子，遣其亲兵，使将军陈曶、郑绰讨元。……果生获元。（蜀书.杨洪传）

【注】华阳国志以此事发生在正月，即诸葛亮前脚走，黄元后脚就进攻。而三国志则记载刘备病重后黄元才凶相毕露，两者皆有可能。

刘备托孤——先主病笃，讬孤於丞相亮，尚书令李严为副。（蜀书.先主传）章武三年春，先主於永安病笃，召亮於成都，属以后事……（蜀书.诸葛亮传）三年，先主疾病，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以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蜀书.李严传）四月

刘备去世——夏四月癸巳，先主殂于永安宫，时年六十三……亮上言於后主曰：“伏惟大行皇帝迈仁树德，覆焘无疆，昊天不吊，寝疾弥留，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蜀书.先主传）三年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蜀书.后主传）

【注】查万年历，223年农历四月并无癸巳日。四月二十四日是壬午日（公历6月10日）。前一个癸巳日是三月初五（公历4月22日），后一个是五月初六（公历6月21日）。这里可能是陈寿记录错误。刘备病死于公元223年6月10日。

五月

刘备灵柩回成都——五月，梓宫自永安还成都，谥曰昭烈皇帝。（蜀书.先主传）

刘阿斗继位，改元——五月，后主袭位於成都，时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

六月

朱褒造反——建兴元年夏，牂牁太守硃褒拥郡反。（蜀书.后主传）初，益州从事常房行部，闻褒将有异志，收其主簿案问，杀之。褒怒，攻杀房，诬以谋反。诸葛亮诛房诸子，徙其四弟於越隽，欲以安之。褒犹不悛改，遂以郡叛应雍闿。（蜀书.后主传引魏氏春秋）

【注】此事应发生在诸葛亮回成都后

八月

刘备安葬——秋，八月，葬惠陵。（蜀书.先主传）

以上就是从章武二年夏天，到建兴元年（章武三年）秋天这一年多时间里，蜀汉发生事情的大致顺序。通过这种列举，我们可以梳理下这一年多里面发生的大事。

首先是夷陵之战，并非陆逊一把火烧了之后，刘备就一溃千里。大致来说，章武二年六月下旬（大致在222年7月下半月）出现所谓黄气，闰六月上旬（大致在222年7月底或8月初）陆逊火攻，刘备遭到重挫。但之后刘备还与吴军进行了大约两个月的缠斗，直到八月（公历222年9月底到10月上中旬）才收兵回永安。

由此也可知，夷陵之战刘备所部并非全军覆没，仅以身免，否则不会两个月以后才退几百里，简直比携民渡江还慢。

黄权降魏，华阳国志记载是六月，而魏书记载是黄权八月来降，这也正常。黄权投降必然是有一个犹豫观望的过程。闰六月初陆逊放火，黄权后路被截断后，想必曾多次试图与刘备汇合，或者固守待援。只是到八月刘备全面退回永安，黄权才彻底绝望，北上厢魏。

刘备八月退到永安后，八九月之间又发生了几件事。一是赵云率军到达永安。赵云督江州，本来就是刘备东征的接应部队，这是他的分内职责。二是马忠率领的五千援军抵达。三是曹丕与孙权矛盾激化，魏军三路出动。陆逊应该也是早有预料，提前停止追击，回救己方。

相反，刘备在得到赵云。马忠等援军后，又把李严调到永安。此举的目的，固然有后来令李严接替去世的刘巴担任尚书令，但同时李严也是当时蜀汉屈指可数的名将，刘备很可能有加强东部军事实力的目的，甚至这可能才是主要目的。也就是说，李严是比诸葛亮早几个月到永安的，刘备最初考虑的还不是托孤，而是增强直属军力，进则争取部分翻盘，退则防止吴军入川。

然而到十一月局势又发生了变化。外部是魏军和吴军展开激战，内部则是刘备自己病重。十二月，孙权派使者来求和。刘备无力进取，答应了。而同时黄元得知刘备病重，起兵造反。因为李严东调后，蜀汉国内已经没有太强有力的将领了。同时，刘备的病情应该越来越严重，他自己也知道难以支持了。

章武三年正月，刘备召诸葛亮来永安。诸葛亮估计还安排了下成都的事情，在二月到达永安。诸葛亮走后，黄元进攻临邛，被杨洪调动刘禅亲兵平定。三月，刘备向诸葛亮托孤。四月刘备去世，五月灵柩归成都，刘禅继位。八月下葬。

至此，“白帝城托孤”的历史事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