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又在给我们出难题

我们知道不一样，我们想象，

但那毕竟是想象而已。

破产编辑的名号又回来了，不定期更新。

X老师打算分享一系列他对都市女性的人间观察。

上海女子沙白的视频消失后又出现。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消失。

我是从她倒数第三条视频上关注到她的，趁着视频再次出现，快速又看了一遍。

我一直觉得，今天的世界实际上已经分类为三个，现实世界、短视频+社交媒体世界、以及游戏的世界。现实世界中的沙白已经消失了，但第二个世界里面的沙白，还在继续和我们对话。

沙白是谁？她是一个用镜头记录自己生命最后时间的人，当然，她还有系列其他标签：托福名师；钢琴家教；她拥有海归经历，她的家庭殷实，和父亲关系及其密切但和母亲关系紧张，时尚漂亮自信，她走遍世界四十多个国家。喜欢游泳潜水拳击跳水等等一系列时尚运动。

她自认为自己度过了极好的一生。更重要的是，作为有阅历的中年女性，她对于何为恩情、何为自私、何为生命价值等等构筑一个社会基本价值观的问题，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第二个世界里，沙白成为一道难题，撕裂赛博空间。群情汹涌。

比如，沙白自己走完了一个八零后的人生闭环。我们曾经无数次构想这个闭环的终局部分，我们知道这个终局部分绝对不会重复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前辈，我们不会在漫长的无法动弹后死在病房，然后获得单位组织的一场匆忙的追悼会，我们可能死在房车里，也可能死在工位上。

我们知道不一样，我们想象，但那毕竟是想想。

沙白把这个问题从预案中，赤裸裸抛到我们面前。

连同她生前经历的一切：消费、亲情、友情、她曾经的美好、曾经的瑕疵，她的选择，她的价值观。

我们不得不正视她，并且给出我们自己的答案。不仅仅是最后这笔价格六十万的支出。

其实，沙白几乎触动了第二世界里所有现在争议的点：婚姻、美学、身体、全球化、商业、医学、生育——她在每一个充满争议的点上，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因此，也在每一个争议点上，激怒了很多人。

情绪互联网时代，只要做出选择，然后被人知道，就会激怒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

体面主义

我并不想评价她的选择，她的选择也不代表如果处于类似处境，我也能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我知道，她的种种选择，背后有种美学和文化的力量，这种力量，与她所在的城市有关。

在我看来，沙白和沙白的选择，其实很上海。

如果抛弃掉情绪部分，人们批评沙白的很多语词，倒是可以用来描述上海城市文化的特质：对某种审美的强烈坚持、对于品质消费的强烈坚持、对于市场经济和市场经济带来的自由意志的个体化的强烈坚持，对于文化、智力和个体的强烈坚持。

这些特质综合在一起，其实就是上海风格的体面主义。

今天的上海文化滋生出了沙白。西风美雨沉淀下来的个体意识和文化美学追求，在遭遇WTO财富浪潮之后，给了很多人更大的自由和实现自由的条件，当然，这也伴随着被资本规训的审视和价值观。这些决定了文化上海的整体面目：个体本位，保持距离、基于个体而关心公共。这里有礼貌的coser和有礼貌的叔叔。这里允许适度幽默的适度冒犯，

上海从来都是一个特殊的城市，现在，她正在变得更加特殊。

这种文化特殊性突出表现在一部电影里，《爱情神话》。

那是一部充满上海风情的电影，讲述了一位中年画家与三位性格迥异的中年女性之间的情感故事。画家以教授成人绘画为生，生活平淡却因三位女主角的闯入而变得多姿多彩。李小姐，一位单亲妈妈，独自抚养着女儿，她的生活既有母爱的温暖，也有单身的孤独。蓓蓓，画家的前妻，离婚后沉迷于探戈，她的生活充满了激情与自由。格洛瑞亚，一位生活优渥却因丈夫失踪而变得自由奔放的女性，她的世界充满了冒险与未知。画家的好友老乌，则以其风趣幽默的谈吐和一生对浪漫的追求，为故事增添了不少色彩。和欧洲女明星的一夜情，就成了他此生最高光时刻。

影片中的三位女性都是有故事的人，而这些故事或多或少都与画家有所关联。吴越饰演的前妻蓓蓓，外界误以为画家抛弃了她，实则是蓓蓓背叛了婚姻；李小姐在与画家一夜情后，对他的追求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而格洛瑞亚则是一个典型的玩咖，她一边调戏画家，一边不忘警告他“我很危险，你不要爱上我噢”。

电影其实是由几场饭局构成的，画家的客厅成了众人的聚会点，三女两男在这座现代都市中展开了一场场幽默的情感较量。

除了感情和画展的线，这部电影其实更多的很小细节的聚合，比如修鞋匠的咖啡，比如一双男女欢愉之后被拉在房间里的Jimmy Choo。

我挺喜欢这部电影的，因为这部电影里面，有种体体面面的饮食男女。

电影的故事就像发生在架空空间，既真实又虚幻。而架空感、异类感加上可望可及的触感，则一起成为为今天上海文化的某种气息。

沙白给《爱情神话》提供了故事的某种结局。

我曾经在上海待过几年，二十一世纪初，拥挤在武川路学生宿舍，那时候，上海给我的感觉是一种折磨：城市的压迫、冷漠和装逼。二十年后，我开始欣赏这些东西，因为我慢慢明白，这个感受其实是真正的城市文化的特质。

同样的事情，换个维度的价值观，会是不一样的结论。这个结论是，体面。

独立个体，个人选择、体面生活，无论《爱情神话》还是沙白，都在努力维系着这种体面。体面活着，体面死去。

体面让上海呈现出架空、异类和可触，让今天的上海人不断给我们出难题：

比如，是否可以去冒犯，到底怎样的冒犯才是适度的？

比如，面对不断兴起让英文走开的趋势，还要不要让孩子学好英文甚至去讲英文脱口秀？

比如，是否可以光明正大地过一个洋节日，并且，尽情表达？

比如，是否可以像沙白这样，自私而装逼地活着，自私而装逼地死去。

今天的问题：你有感觉，这些年，上海人越来越特别，总是在出难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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