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宏“洗死”了艾特，艾特“刺穿”了潘宏

*全文5800字，阅读约需15分钟

人类对动物的态度，就是社会对弱者的态度。

1月19日下午，千万网红潘宏带园区内小狗“艾特”到宠物店洗澡，并使用多条扎带绑住艾特的嘴，艾特多次仰脖挣扎，最终瘫软在洗澡池中。后直播中断，潘宏深夜发文道歉，表示艾特已经去世。

作为一个养宠人，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心痛不已，更气愤不已！和女星陈乔恩一样，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并反复了解信息、斟酌思考，验证了自己最初的感受是正确的。

我很遗憾，在这件事上居然看到了如此激烈的舆论对抗。以至于一部分此前未关注潘宏训狗的人，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存在某种认知缺陷或片面性。

不怕挨骂，不怕对抗，在此我想坚定地亮明观点：小狗艾特之死，潘宏及其团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潘宏团队训狗的专业性，应保持严重质疑！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透过此事，我们该思考的不只有谁对谁错的问题。

01 如何看待艾特之死？

首先，我们要厘清事实，那就是小狗艾特死于洗澡绑嘴造成的窒息。

在洗澡前，艾特看起来乖巧懂事，状态良好，但是从潘宏等人对其绑嘴，便开始表现出抗拒。洗澡空间狭小，水温高，艾特表现出明显抗拒情绪，且潘宏明知其年龄大、有心脏病，在此情况下依然使用多道扎带绑嘴。在洗澡过程中，艾特出现仰脖、呼吸急促等情况时，潘宏非但没有进行松绑缓解，还用力拍打艾特头部。在艾特“昏死”池中时，没有及时反应、及时救助，仍假装给艾特洗澡，甚至以直播卡住为借口蒙骗观众。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养过狗，但是我想所有人都洗过澡。尤其水温较热时，会导致身体耗氧量增加，血液大量流向四肢和外周表皮，大脑的血流量降低，从而造成大脑缺血、缺氧，导致头晕。我想很多人都有洗澡时呼吸不畅的感受。人如此，狗亦如此。

和人不同的是，狗的口腔和鼻腔平行排列，在用扎带绑嘴的同时，势必压迫鼻腔，加剧洗澡时的呼吸不畅。所以，即便艾特的死因如潘宏所说是突发心脏病，那也一定是由于绑嘴呼吸不畅诱发。

*狗的口腔、鼻腔结构

所以，艾特之死的责任，潘宏团队无可推卸。潘宏本人也对此认错致歉。

*源自“潘宏爱玩狗”

一个当事人本人都认错的事件，网友还在争论什么呢？那些比潘宏本人还要极力维护潘宏的人，是害怕潘宏“倒下”后，再也看不到如此精彩的打狗视频了吗？

接下来，我想谈谈在此次激烈的舆论对抗中，我所看到的几种令人不敢苟同的认知逻辑。

（1）将客观事实与主观故意混淆。

当一部分网友谴责潘宏在此次艾特之死中的过失时，一部分潘宏“卫道者”们出来争辩，说潘宏一开始是不想给艾特洗澡的，架不住网友的反复催促才去洗的。

所以，潘宏作为一名祖传三代的“专业”训犬师，没有自己的“专业”判断，网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行为准则是为狗好，还是为流量好呢？

我并不认为潘宏洗死艾特是有意为之，这是一场意外，没错，但是一场完全可以规避的意外。在这其中的多个环节，但凡有一个环节，潘宏展现出他对狗真心的爱和训狗养狗的专业度，也不会酿此恶果。

他本可以优先考虑狗的身体状况，在网友提议时坚决不洗狗；他本可以在看到艾特仰脖喘气时意识到它呼吸不畅，中断洗澡，让它得以喘息；他也本可以在看到艾特瘫软池中时，第一时间剪断扎带，及时救助。可是他都没有。

没有人说他一开始就蓄意谋杀艾特，可是在流量的驱使下，他暴力洗狗，造成艾特窒息而亡也是客观事实。

（2）生一定大于死，被判过“死刑”的生命可以随意处置。

在这场舆论站中，另一个最有“力度”也最为刺耳的反驳是，艾特多次咬伤主人家人，主人原本想将其安乐死，是潘宏救了它一命，不然它早就死了。

我不禁想问，在此情形下输出和认同这段话的人究竟想表达什么？是想说因为潘宏救艾特一命，所以便从此拥有了艾特生命的处置权吗？是想说艾特这条被判过“死刑”的狗命就像废物再利用一样，可以随意处置，活着最好，死了也不可惜吗？

据了解，艾特是一条阿拉斯加和藏獒的串串，小时候非常活泼可爱，随着年龄增长，开始压制不住体内的攻击天性，产生了咬人行为。串串狗通常有情绪不稳定的问题。基因的问题或许是繁育者的错，或许是意外，但绝不是艾特本身的错。

如果说，训练变好的代价是几十次“火龙果”“窝心脚”“心肺复苏”，炼成“园区耐打王”，那么我想或许安乐死也是一种仁慈。生，不一定大于死。

*艾特满嘴血

潘宏说，“狗的使命就是给人带来快乐”。我绝不认同，狗有他自己的生命，如果一定有使命也是使它自己快乐。认为世间万物都要为人类所用，围着人类转的，又何尝不是一种种群自恋呢？

人只是利用工具，拥有了对其他物种的某种客观的处决权。但这并不意味着本该如此。

第三，潘宏训狗不专业，爱狗是谎言。

作为曾经差点进入宠物行业的人，我对宠物行业略有了解。东北地区是业内知名的宠物猫狗繁育基地，也是很多宠物店的货源地。

潘宏的业务范围绝不止训狗这么简单。从他此前采访可以看出，他既做宠物狗繁育也做狗肉售卖。潘宏曾在采访中称：“繁育的母狗死后，我们卖狗肉车，这个没办法。”如果我没说错的话，狗狗死后应当进行无害化处理，可以火化，再不行还可以在农村田地里掩埋，何来除了卖狗肉就“没有办法”？

在潘宏发布的训狗视频中，绝大多数为粗糙、暴力的训狗手段，几乎看不到动物行为学的理论支撑。简单来讲就是通过各种酷刑，打服为止。但是缺乏对动物问题行为背后的深层原因的探寻，缺少动物行为学、动物心理学的理论基础，即使狗狗在潘宏面前变得“眼神清澈”，将来离开园区换了环境，它们也会像害怕潘宏一样害怕主人和街边陌生人吗？

我认识的一位法国的猫咪行为训练师，网名“猫爸”（视频号“你懂猫行为吗”），拥有丰富的动物行为学理论知识，熟知猫咪每一个动作表现背后的含义，在训练猫咪的过程中从不会依靠“打服”，而是结合宠主的讲述，了解猫咪的生存环境和与主人的互动过程，综合判定猫咪的行为问题及背后原因，针对性提出解决方案。

据我所知，动物的行为训练背后的底层理论是操作性条件反射，即通过奖惩结合的方式进行引导，而不是单纯的暴力打服，通过动物的恐惧制造“乖巧”的假象。这样反而可能从深层次伤害动物的身心健康。

真正发自内心爱宠的人，是不会对宠物下此狠手的。以我本人为例，我有过2兔1猫的养宠经历，两兔死后，目前身边的宠物为一只田园橘猫。

动物的本性总难免调皮，且猫咪是夜行动物，我的猫咪总会在凌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挠门，试图唤醒我开门，让它到客厅跑一圈。我开门后，它玩一会儿又要从门外挠门，进来。总之反反复复仿佛在折腾我玩。我气不过的时候也会揍它，并告诉它不要深夜挠门，影响我休息。

但是我打它最多只是猛抽几下屁股，绝不会打到它口腔出血，昏迷倒地等。每次打完又会心疼不已。我承认，这样的几巴掌不足以彻底改正它的问题，可是只要稍有改善就可以，我为什么要让它压抑本性，百分百做到让我满意呢？

养猫的这五年来，我的胳膊上、手上、脖子上多次被抓伤，甚至留下永远的伤疤。但是我并未因此讨厌它、痛恨它，因为在与小猫的相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无条件的爱，也付出了无条件的爱，它让我懂得了爱的真谛，修复了我童年的创伤，预演了我未来的亲子关系。这是多么大的收获啊。随着相处的深入，我学会了适时地为它修剪趾甲，它学会了把握玩闹的力度，我了解了哪些行为它会抗拒愤怒，它也了解了我的作息习惯……我们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学会爱、感受爱。

自从养了猫，我开始相信，爱可以创造奇迹。在我养猫的第二年，小猫茁壮成长到了9斤重。但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它开始不吃饭，鼻头和脚垫越来越黄，身体也越来越瘦。抱到医院后，医生说是肝病，治疗困难。我花费了几千元做了一周的治疗，却依然不见好转，当时我的经济状况也不足以支撑我用上万元的花销，去赌医生的一句“有可能好”。

于是，我把小猫带回了家悉心照料，并在网上查阅别人的经验贴，买了公认比较管用的药，并坚持少食多餐的强饲。一开始并不见好，小猫持续减重，越来越虚弱，体重掉到了以前的一半。可是我告诉自己，只要它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哪怕每天喂十几次，我也会坚持。我每天都在痛哭和担心。直到有一天，小猫突然开始自主进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仅很快病好了，还把自己吃成了14斤的“半挂”。

*你好，我叫吴彦祖

或许我对潘宏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和全面，但是在一个个暴虐的训狗视频中，我没有看到科学，也没有看到爱。只令我感受到了心疼和不适。

说到这里，我已经预判到了有人会骂我“圣母婊”之类的脏字，发出“你对你爹妈也这么好吗？”的质疑。我始终不能明白，爱小动物和爱父母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矛盾？关爱小动物的人说明是内心有爱的人，内心爱意丰盈的人又怎会不爱父母呢？相反，那些极力抨击别人关爱动物的人，才真的该被怀疑是否会善待父母吧？

02 我们如何理解生命？

诚然，在人类社会当中，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都不会将动物的生命价值置于人类之上。但这并不代表着人类生命就更加高贵。所谓的人类生命高贵，只是因为我们生活于人类的价值体系当中。

在大自然面前，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敬畏自然，就应当首先从敬畏身边的小生灵开始。

让我真正感受到万物有灵的是我的小兔子。它的名字叫无敌。在我养它的第一年，过年期间我将它独自留在北京，并备好了7天所需的足够量的粮食和水。由于经验不足，当时没买监控。

我回家后，虽然每天惦念小兔子，但是想着水粮足够，应该没问题。但是在大年初三的晚上，我突然梦到了小兔子，它在梦中跟我说自己快要饿死了。我吓醒。但是觉得做梦不能当真，于是没有足够重视。

却不知，当我假期结束返回北京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笼子里的其中一个食盒打翻，大半的粮食都掉进了脚下的粪便层。无敌也瘦了一大圈，估计它至少饿了三天。

是的，说是心灵感应也好，说是托梦也好。总之，它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向我传递了危险信息。只是糊涂的我没有认真。

古人有云，士可杀不可辱。我想这句话在自然界同样适用。我们置身于食物链中，敬畏生命不是完全的不杀生，而是杀生但不虐生。杀生只做生存所需，不是滥杀。

关于这一点，蒙古族和藏族同胞们就做的很好。蒙古族会在餐前，向天地敬酒，扔一块肉在帐篷外，回敬草原的馈赠。藏族则在死后实行天葬，以自己的肉身回馈大自然的养育。草原民族与牛羊等生灵相伴，是杀生最多的民族，也是最懂得敬畏生命的民族。我想我们应当在草原民族的民俗中学到对其他生命的尊重，和对自身生命的谦逊。

在大自然面前，众生平等。

03 我们如何认识社会？

人类借由发达的大脑和先进的工具，在自然界占据了统治者的地位。正如人类社会内部，同样存在着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人类对待动物的态度，就是统治者对待我们的态度的映射。

细想一下，自然的规则是弱肉强食，社会也是；动物生命的根本需求是生存，人类也是。我们每天忙忙碌碌地挣钱，用金钱购买食物、房屋、代步工具以及生育，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实现个体生存和种群延续。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社会生存中的弱者，即与自然界中猪狗牛羊相类似的“畜生道”。现在年轻人常自嘲“牛马”，不仅有一定道理，甚至还是真相。

所以，关爱动物就是关爱我们自己。人类对待动物的态度，就是社会对待弱者的态度。弱者应当共情弱者，同情弱者，而不是在自己占有一点点优势时，就假装强者转身欺凌弱者。这就是，悲哀的底层互害。

人的思维模式是统一不变的，那些藐视自然生灵的人，也必然是社会生活中恃强凌弱、欺下媚上的人。当你以人类的身份藐视猪狗牛马的时候，人类中的强势者也在以同样的姿态藐视你。

一定有人会说，你这么尊重畜生，那干脆大家都别吃肉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大自然有其运行规则，食物链本身就是生命能量的轮回。

关于能否食用狗肉，公众之间存在着较大的争议。有人表示“我就要吃，你管我！”；有人表示，极力反对吃狗肉的行为；也有人表示，我自己不吃，但是也不反对别人吃。

说实话，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后两者的哪一种，但是最近我想明白了。我明确反对食用狗肉，自己不吃，也反对别人吃，但是由于个人能力有限，我不得不接受别人吃狗肉的现实。

原本猫狗与牛羊一样，都是人类以外的动物。但是之所以那么多人反对食用猫肉、狗肉，我想背后的心理动因是——情感。

猫狗与人类有着较高的情感互动和精神陪伴，人类也会在他们身上倾注更多的感情，将他们当做孩子抚养。而猪牛羊本身就是用作肉食的动物，人们对它们的感情类似于农作物，而不是亲人。我们可以接受别人吃农作物，却不能接受食用亲人。

04 我们应如何杀生？

正如我认为生不一定大于死，食物链也是大自然不可规避的规律，所以我们避免不了杀生。但是，可以避免虐生。

“杀”是对一个生命的终结；而“虐杀”则是对一个生命的玩弄和羞辱。

自古以来，与中国发生战争的国家不只日本一个，为什么国人唯独对日本恨得牙痒痒？不仅在于其杀害我国同胞的数量之大，更在于其手段之残忍。如果说战败是屈辱，那么被以各种残忍手段虐杀就是百倍屈辱。

回到潘宏训狗的话题，以“火龙果”“窝心脚”“吃蓝莓”“心肺复苏”等方式暴力训狗，吸引流量，本身就是将虐狗合理化。以娱乐的方式，戏弄一个生命。

此类视频受到大肆传播和追捧，本质上就是在满足一部分人的暴虐欲望，真正关爱动物的人绝不会爱看这样的视频，因为看一个就会感觉到不适合心痛。

同时，此类视频的大火，也会影响到三观尚未成熟的少年儿童。一位妈妈曾在视频平台控诉，说自己的孩子看到社区的流浪动物，脱口而出给它吃一顿“火龙果”“窝心脚”。这或许只是孩子一时的玩笑，但又怎知不是某个虐待动物的恶魔种子在萌芽呢？

潘宏“杀死”了艾特，艾特之死也“刺穿”了潘宏暴力训狗的真相。艾特从来都没有罪，它只是体内流淌着阿拉斯加和藏獒的基因，让它无法克制自己的攻击欲，无处释放自己体内汹涌的能量。它只是在释放它的本性，却因误伤了人类，便要被施以各种酷刑。这对它并不公平。如果实在无法接受它，安乐死才是它最好的结局。

如今也好，它用生命给潘宏带来了最后一波“流量”，让更多人看到他只知暴虐，不知科学的训狗方式，也让更多人看到它并非恶犬，而是一只无力决定自己命运的可怜小狗。

最后，愿艾特宝宝在天堂安息，也希望更多的宠主学习动物行为学知识，用科学方法和无条件的爱，为毛孩子们创造一个温暖的家。如果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尽量寻找有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的靠谱训练师。

训练动物和教育小孩一样，都需要耐心引导，释放天性。有些大型犬并不适合长期城市饲养，如果无法提供其释放天性的环境，就别害它了。它只是天性如此，你却认为它犯了天大的错。放过彼此吧。

我们无权要求所有人都热爱动物，毕竟有人天生患有恐毛皮症或恐尖嘴动物症等，但是我想呼吁大家，对待动物“可以不爱，但请不要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