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回归（上）

麋鹿，

这一神秘的生物，以其角似鹿、脸似马、蹄似牛、尾似驴等独特的形态特征，被中国人亲切地称为“四不像”，而西方人则习惯地称其为“大卫鹿”。自其回归祖国以来，“麋鹿”这个名字已经家喻户晓，成为了中华文化的一部分。

1、远古之灵

谈及麋鹿的起源，我们不得不回到距今约200 万年至300 万年的更新世早期，那时，这一物种刚刚诞生。在我国境内，已经发现了约300 个麋鹿化石分布点，出土了丰富的鹿角及身体骨骼化石。而在国外，仅有朝鲜、日本等国出土过麋鹿化石，这可能是由于地球冰河期海平面下降后，麋鹿由大陆迁徙而形成的。

河南安阳殷墟与甲骨文一起出土的麋鹿角

考古证据表明，古代麋鹿的栖息地遍布我国各地，从陕西的渭河流域到东部沿海平原和岛屿，从东北大平原到中部一线，都留下了它们的足迹。从省份上看，广东、湖南、湖北等十余个省区市都出土过麋鹿的化石。这片区域是我国中东部、长江黄河流域温暖湿润的平原和沼泽地区，为麋鹿提供了理想的生存环境。

中国野生麋鹿的古地理分布

在化石类别方面，我国共发现了五种麋鹿属动物的化石。除了今天依旧栖息在我国的达氏麋鹿的化石之外，还出土了双叉麋鹿、晋南麋鹿、蓝田麋鹿、台湾麋鹿等四种已经灭绝的麋鹿的化石。其中，晋南麋鹿这一物种是1974 年考古学家贾兰坡先生根据山西早更新世的考古材料建立的古麋鹿物种。蓝田麋鹿则是1975 年古生物专家计宏祥先生根据陕西早更新世的考古材料建立的古麋鹿物种。而台湾麋鹿则是1978 年日本专家大冢裕之等人将台湾早更新世的一个狍属物种从分类学上修订转成的古麋鹿物种。至于达氏麋鹿的化石，则在我国东部的广大地区，特别是长江流域的第四纪地层中多有出土。根据曹克清先生的研究，麋鹿现生种可能是由蓝田种、晋南种、双叉种、达氏种的顺序进化的。

麋鹿属五种麋鹿角模型图

自200 多万年前起源以来，麋鹿家族在华夏大地上繁衍生息，历经漫长的岁月。距今1万年至3000 年前，麋鹿种群迎来了鼎盛时期，其分布范围广泛且数量众多。在一处距今1万年至4000 年前的人类遗址中，出土的麋鹿骨骼数量与家猪相当，这足以证明当时麋鹿的繁荣与盛况。

随着历史的推进，麋鹿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在距今3000 多年前的周朝，麋鹿开始被捕进皇家猎苑，并在人工驯养中得以延续。从商周至汉朝时期，虽然野生麋鹿的数量开始减少，但人们开始驯养这种温顺的鹿类，使得麋鹿的野生种群和驯养种群并存。

麋鹿的皮革被用来制作衣物，其肉质成为了美食，其角则被用作药材，而麋鹿骨也被制成工具。至1900 年之前，野生麋鹿的记载已经变得稀少，只有在北京南苑（皇家猎苑）还豢养着少量麋鹿。据大卫神父描述，他当初在这里观察到了100 多只麋鹿。考虑到后来麋鹿在本土灭绝的情况，可以推测，此时麋鹿的数量应该是符合当时实际的。南苑的这些麋鹿，成为了如今全世界所有麋鹿的珍贵祖先。

清·郎世宁 乾隆皇帝射猎图

如今，麋鹿已经成为了一种珍贵的保护动物，其独特的生物特征和丰富的历史文化背景也使其成为了人们研究和关注的焦点。

2、劫火长歌

自古以来，麋鹿家族曾盛极一时，却在清朝末年遭遇了本土灭绝的厄运。那么，造成这一巨大转变的背后原因是什么呢？

自200 多万年前麋鹿物种诞生以来，其数量增长一直相对缓慢。但在距今8000 年到3000年前，地球的气候温暖湿润，为麋鹿提供了理想的生存环境。长江和黄河中下游地区，乃至北京，都是水网密集，湖泊遍布。这样的自然环境使得麋鹿得以繁盛。当时的人类活动对麋鹿的威胁也较小。

然而，距今3000 年至今，气候逐渐转向寒冷干旱，海平面下降，湖泊和沼泽大量消失，河流干涸。华北地区的“沧海桑田”变化导致沼泽变为旱地，植物的生长也受到影响，进而麋鹿的数量锐减。在中国南方，麋鹿因人为捕杀和生态破坏而受损；而在北方，则因气候变化带来的干旱而逐渐衰落。

清代的北京南海子皇家猎苑位于永定河冲积扇上。永定河，古称无定河，因其河道经常迁徙而得名。康熙37 年，河道走向稳定，更名为永定河。但即使如此，永定河仍然频繁泛滥。1894 年，永定河洪水冲毁了南海子猎苑的围墙，导致许多麋鹿逃散，成为周边饥民的食物。随后，1900 年八国联军侵华，北京城破，猎苑中的麋鹿遭到抢劫和射杀，最终在中国本土灭绝。

麋鹿本土灭绝创作画

自1865 年法国传教士大卫发现麋鹿并将其皮张送至巴黎自然博物馆后，麋鹿开始为西方世界所熟知。随后，英、法、德、比、日本等国的使节和教会人士纷纷通过各种手段，从南海子皇家猎苑带走了数十只麋鹿，安置于巴黎、柏林、科隆、安特卫普、东京等地的动物园。然而，受限于不理想的生存条件，这些海外的麋鹿死亡率极高，生育率极低，种群逐渐凋零。

麋鹿传奇创作画

转机出现在1894 年，英国贝福特公爵购买了巴黎、柏林、科隆、安特卫普等地动物园中的18 只麋鹿，并将它们放养在伦敦以北占地3000 英亩的乌邦寺庄园。这18 只麋鹿中，有7 只公鹿、9 只母鹿和2 只幼鹿，其中仅12 只具备繁育能力。在二战爆发前，这个海外麋鹿种群数量达到了255 只。尽管期间曾遭遇英国政府不愿为“外来物种”提供足够干草越冬的困境，但它们仍然顽强地生存下来。

英国乌邦寺中的麋鹿种群

从1944 年开始，公爵家族开始向全球各地的动物园输出麋鹿。截至1977 年，超过268只麋鹿离开了乌邦寺庄园，前往新的家园。至1983 年底，全球麋鹿数量已达1320 只，见证了这一物种在海外历经艰辛后的复兴与繁荣。

综上所述，麋鹿种群的兴衰史既受到了自然环境变化的影响，也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在古籍中关于人类猎捕、利用麋鹿的记载很多。随着人类的不断捕杀，野生麋鹿的数量逐渐减少。这段历史不仅展示了物种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也提醒我们要珍惜并保护生态环境，避免重蹈覆辙。

作者介绍｜PROFILE

白加德，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主任，研究员

胡冀宁，副研究员

宋苑，副研究馆员

赵晓燕，北京麋鹿苑博物馆讲解员

来源：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

文：白加德 胡冀宁 宋苑 赵晓燕

图：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