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星衍：虎丘新建吴将孙子祠堂碑记

（清）孙星衍撰，《孙渊如先生问字堂集》《平津馆文稿》卷下，民国八年（1919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景清嘉庆兰陵孙氏刻本。

孙星衍（1753年—1818年），字渊如，号伯渊，别署芳茂山人、微隐，江苏阳湖（今常州）人，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殿试榜眼，清代著名学者、藏书家、乾嘉学派代表人物。

虎丘新建吴将孙子祠堂碑记

　　吴东门外有孙子冢，见《越绝书》云：“巫门外大冢，吴王客齐孙武冢也，去县十里。”又见《郡国志》引《皇览》，在吴县下。明卢熊《苏州府志》引《吴地记》云：“在平门西北二里，吴俗传其地名永昌。”今求其冢不得，惟长洲之雍仓有冢，土人呼孙墩，雍、永声相近，道远未敢定之。

　　郡之士大夫及吾族人以为：虎丘，吴王阖闾所葬；孙子为吴王将军，破楚，故闾门亦名破楚门。宜于虎丘建祠屋以栖神，因谋于当道，立祀祭享焉。

　　孙子名武，字长卿，其先出自齐田完。五世孙孙书，唐林宝、宋邓椿《姓氏书》言，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乐安。生冯，为齐卿。冯生武，以田、鲍之难奔吴，伍子胥荐于吴王，为将军，破楚。古者将军，如《左传》“将上军”“将中军”之属，非有是官，武特为子胥画策，不受官，故《越绝书》称为“吴王客”。《春秋》既载子胥破楚之功，不必及武，故名偶不见于史。

　　武死有功，其子明食采于富春，生膑，显于齐。其后世有达人，支族繁盛，或居太原，或居清河，或居汝州郟城，或居青州，或居昌黎，或居武邑、武遂，见《姓氏书》，皆孙子后也。

　　孙子有功于吴，自当庙食此土，后且失其墓，岂称东南士夫声名文物好古兴废之志？唐肃宗祀太公望为武成王，以孙、吴等十人配享，如孔子之有十哲。国家令甲，以孙子十三篇发题试士，尤宜令武学诸生有瞻拜像设之处。然则吴门立祠，合于祀典“有功于民及因国无主后则祀之”之义也。

　　翰林院庶吉士孙原湘、孙尔准，山东督粮道孙星衍，高唐州知州孙良炳，皆远祖孙子。予告刑部侍郎王昶，为孙子五十七世孙，以外家为姓。同时建议醵赀，苏州周太守锷、吴县舒大令怀前、朱大令锡爵、元和万大令承纪，实成此举，并族人之好义者列名碑石云。

　　铭曰：桓桓我祖，传此韬钤。信赏必罚，不残以严。霸吴入楚，析冲樽俎。归功子胥，荣名不处。兵经煌煌，名将之则。适道以权，我战则克。士有诵法，神所凭依。支族分布，崇祠在斯。左瞻巫门，北倚虎阜。魂无不之，死而不朽。废祀复举，武功右文。吴都永芘，潢池扫氛。

虎丘新建吴将孙子祠堂碑记

（古文翻译）

　　吴县城东门外有孙子的坟墓，《越绝书》记载：“巫门外的大坟，是吴王的宾客、齐国人孙武的坟墓，距离县城十里。”又在《郡国志》引用的《皇览》中，（记载这坟墓）在吴县境内。明代卢熊的《苏州府志》引用《吴地记》说：“（坟墓）在平门西北二里处，吴地民间传说那地方叫永昌。”如今寻找这坟墓却没找到，只有长洲县的雍仓有一座坟，当地人叫它孙墩，“雍”和“永”读音相近，但因为距离远，不敢确定那就是孙子墓。
　　郡里的士大夫和我的族人认为：虎丘是吴王阖闾的安葬之地；孙子是吴王的将军，打败了楚国，所以闾门也叫破楚门。应当在虎丘修建祠堂来供奉孙子的神灵，于是和当权者商议，设立祭祀仪式供奉他。
　　孙子名叫武，字长卿，他的祖先出自齐国的田完。田完的五世孙叫孙书，唐代林宝、宋代邓椿的《姓氏书》说，齐景公赐他姓孙，把乐安封给他作为食邑。孙书生了孙冯，孙冯做了齐国的卿大夫。孙冯生了孙武，孙武因为田氏、鲍氏的祸乱逃到吴国，伍子胥把他推荐给吴王，（孙武）担任将军，打败了楚国。古代的“将军”，就像《左传》里“率领上军”“率领中军”这类官职，并没有专门的“将军”官位，孙武只是为伍子胥谋划策略，不接受官职，所以《越绝书》称他为“吴王的宾客”。《春秋》已经记载了伍子胥打败楚国的功劳，没必要提及孙武，因此他的名字偶然没有出现在史书里。
　　孙武死后因有功劳，他的儿子孙明在富春得到食邑，孙明生了孙膑，孙膑在齐国声名显赫。孙武的后代中有贤达之人，分支宗族兴旺繁盛，有的居住在太原，有的在清河，有的在汝州郟城，有的在青州，有的在昌黎，有的在武邑、武遂，这些在《姓氏书》中都有记载，都是孙武的后代。
　　孙武对吴国有功劳，本应在这片土地上享受宗庙祭祀，后来却连他的坟墓都找不到了，这难道符合东南地区士大夫重视声名文物、喜好古事、兴复废失的志向吗？唐肃宗把姜太公（吕望）祭祀为武成王，把孙武、吴起等十个人附祭在旁，就像孔子有十位贤哲弟子（配享）一样。国家的法令规定，用《孙子兵法》十三篇出题考试读书人，尤其应该让武学的学生有瞻仰、祭拜（孙子）塑像的地方。这样看来，在吴门修建祠堂，符合祭祀制度中“对百姓有功劳以及因国家没有后代祭祀（而应祭祀）”的道理。
　　翰林院庶吉士孙原湘、孙尔准，山东督粮道孙星衍，高唐州知州孙良炳，都把孙子当作远祖。退休的刑部侍郎王昶，是孙武的五十七世孙，因为外祖父家的缘故改用了其他姓氏。这些人同时提议集资（建祠），苏州太守周锷、吴县县令舒怀前、朱锡爵，元和县县令万承纪，实际促成了这件事，（此外）还有族中热心公益的人，他们的名字都刻在碑石上。
　　铭文写道：我那威严的先祖，流传下这套兵法谋略。奖赏守信、惩罚必行，虽严格却不残忍。使吴国称霸、攻入楚国，在宴席上就能克敌制胜。把功劳归于伍子胥，不贪恋荣耀名声。《孙子兵法》光辉灿烂，是名将的准则。依据道义灵活用权，每次作战都能胜利。士人诵读效法（兵法），神灵就有了依托。分支宗族分布各地，高大的祠堂就建在这里。向左眺望巫门，向北依靠虎丘。魂魄无处不到，虽死却能不朽。废弃的祭祀重新举行，武力功业与文治教化并行。吴国都城永远得到庇护，地方的动乱得以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