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忽然生日。
我的二十岁生日…………的第三十七个纪念日。
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居然这么老了。
借用冯唐一句话：活着活着就老了。
上小学时，曾经在作文里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爷爷……”，我靠，报应啊，已当好几年老爷爷了。
周六和周日，与弟兄们喝了三台酒。
如今的生日，大概也就是一个喝酒的理由而已。
今天，太阳大好，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也没梦见蝴蝶。庄子还有疑惑，我连疑惑都没了。
既然没有长绳可系日月，那就过好当下吧。
如果年轻人向我炫耀年轻，我就说，年轻，谁他妈没有过啊，可你年老过吗？嗯哼。
我记得，我曾在三个生日前后写过诗，分别是24岁、33岁和40岁。找出来，推一下，就算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
生日：我在草地上晒太阳
当然，我身边没有亲人
人潮汹涌的年代
我喜欢独自一身
在一个叫作黄桷坪的小地方
我从自己的睡眠中惊醒
我看见阳光打动树梢
长年流浪的星空下
谁能将我的来历说清
只有麻雀和草籽
这些安祥的异族兄弟
它们在秋天的舞蹈
模拟了阳光的方向
阳光的方向，风把影子吹散
吹到二十四年前
一个平淡的日子。耕种的村庄
母亲背倚草庐。那些哺育过我的乳房
如今飞翔在哪里？幼年时
你们怀抱我成果实
在今天，一寸阳光汇聚了多少光芒
当我沉默，我将如何寻求一生的粮食
当我疲倦，谁来抚慰比我更疲倦的众生
现在，我身旁只有火车，高楼和轮子
唯一的草地，人类忙碌
并且婚姻。一些成年的想法潜滋暗长
亲人们哪，此刻想念你们的
已不是去年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把最后一杯酒泼向阳光
阳光破碎。在阳光破碎的地方
那个孩子起身，努力靠近
一种更为沧桑的日子
寂静的生活：生日之书
深陷于自己的盆地
我却热爱着远方的事物
一如病中的骏马
在想象着比前生更为遥远的驰骋
寂静的生活，它到底从哪一年
哪一月、哪一日：悄然开始？
清晨醒来，这张模糊的面孔
在镜中，我只看到光阴有着光滑的背影
无法依凭的才华，徒劳无功的挣扎
生活和我的轨道
为什么总有着无法靠近的距离
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他到底能不能
和生活达成一种拒绝或妥协
青春的语词已经消失，在都市的人潮中
岁月斗转，命运星移
冰冷的双手在寻找，而寻找
它本身是否也会带来温暖和意义
热爱着凌晨时分的寂寞与安详
热爱着香烟，烈酒，大地和美人
以及屋后花园里，那一窝辛勤的蚂蚁
三十三年，内心的版图在风中打开
街灯的余光里，我将再一次看见
早年的花环，梦，灯火和星星
人过四十
那些爱过我的女人，如同白云
消失于遥远的山谷，消失于万家灯火的红尘
我没法从这灯的海洋中，检索出从前的
那一颗颗星星。一切都过去了
她们的光明或黑暗，都无法照亮
我劫后的余生。因为我
乃是光明和黑暗共同的儿子
爱上我，如同爱上空气稀薄的命运
在风中做梦，在梦中刮起难以想象的狂风
一直要把走失多年的诺言和羊群
统统刮进神秘的过去
下一步，我必须学会遗忘
因为遗忘，才是珍藏记忆最悠久的方式
现在，一定要像个最平凡的人
潜伏于这更加平凡的生活
要学会微笑，学会虚伪
学会问候每一个阴晴难定的天气
要收敛起与生俱来的骄傲，才华和酒精
如同雨天来临之前，母亲收拾起
悬挂在梧桐树下的旧棉被
惟一能做的是，夜深人静时
面对亘古以来的天空
稍微透露幼年与成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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