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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集序》因何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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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当世,王羲之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和谢安一样,属于玉树临风级别。

在中国,论书法无人能及王羲之。这么说吧,王羲之在书坛的地位比李白在诗坛的地位更高不可攀:李白身边尚有杜甫、王维、白居易等一众高手;在书坛第一梯队,王羲之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里光芒四射。

那么,什么成就了王羲之的“书圣”地位?

说王羲之书法,绕不开《兰亭集序》,没有《兰亭集序》就没有王羲之的书坛地位;没有《兰亭集序》,“书圣”的名号或许会落在他儿子王献之头上。


关于《兰亭集序》,古往今来各种赏析文章林林总总,数不胜数——从笔法到线条、从结体到章法、从气韵到意境……我就不再赘述了。再说了,书法艺术门槛太高,即使和“玄之又玄”的老庄哲学相比,其深奥程度亦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无相当水准的书法修养,即便笔法、气韵分析再到位,也难领会其中的奥妙。

总之一句话:若单纯从书法艺术角度讲,《兰亭集序》水准绝对是中国书坛的顶流,即神品级别。

若说到这里为止,那我们距离真正理解《兰亭集序》之精核尚有十万八千里。我甚至猜想:假如后人把关于《兰亭集序》书法艺术分析的文章拿给王羲之本人看,他十有八九会大吃一惊:纯属扯淡!!!

据说,当年有人把分析鲁迅文章的文章拿给鲁迅看,鲁迅就很吃惊地说:“我怎么没想到?”

其实,对于身处兰亭雅集现场的王羲之来说,他当时在乎的只有“我要表达什么以及怎样表达”,压根儿就不可能有“书法创作”的念头,心头萦绕着“书法”二字的,绝对写不出顶流作品,书法奇怪就奇怪在“无意于佳乃佳”。

其实,颜真卿写《祭侄文稿》(“天下第二行书”)、苏东坡写《寒食帖》(“天下第三行书”),也都不是冲着书法创作去的。

遗憾的是,今天几乎所有书法家在落笔之前,都会在心里反复念叨“书法”两个字,也是让人无可奈何。启功老先生说过,“书法其实就是写字”,有人写得好,大家就称之为书法。可惜今人把形式与内容的关系完全弄颠倒了,把形式看得比内容更重要。

所以,分析《兰亭集序》如果撇开作者要表达的文意不谈或一笔带过,那他必定是个书法门外汉。这么说吧,假如《兰亭集序》没有表现出极高的哲学及文学修养,它充其量只能算一篇不错的书法作品,绝不会被推上“天下第一行书”的位置。你看文中“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这样的句子,非文章大家不可得之。事实上,这篇集序确实被收录进了《古文观止》。

当然,王羲之于此最为人称道的,是他表达出来的对人生及生死的思考,从暮春兰亭的清幽景致与群贤宴集之欢,延伸到对自然与人文之美的赞美,继而由眼前的欢愉联想到人生的短暂,终至“死生亦大矣”的无奈叹息,文章步步升华,层层递进,将山水之乐、集会之欢、生死之思融合为一,语言清丽隽永、佳句迭出,文学艺术与思想高度双峰并峙。

再看今人书法,不是抄抄古人诗词,就是写写名句名言;有个别标新立异的,会弄出什么“何事惊慌,不要瞎忙”,已是低俗不异尘土。

诚如我们评价一个人修养高低,绝不是仅看他穿戴是否得体,更看重他的谈吐与气质,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也。书法亦然,只在形式上玩得溜远远不够,内容比形式重要一百倍,若以古人神品、逸品、妙品的标准评价今人书法,大多只能归为垃圾;别说神品,妙品也谈不上。

王羲之流传后世的行书作品不止《兰亭集序》一篇,还有《快雪时晴帖》《丧乱帖》《二谢帖》《得示帖》《奉橘帖》等等,但配得上“天下第一行书”的唯《兰亭集序》而已,就因为其思想深度与文学水准均高于其他作品。

一句话:《兰亭集序》在内容上也是顶流。

还没完。作为《兰亭集序》书写者,王羲之本人的形象,也是他后世地位的加分项。即便在当世,王羲之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和谢安一样,属于玉树临风级别。

王羲之出身琅琊王氏,东晋顶级士族之家,“旧时王谢堂前燕”说的就是他家和谢安家。而且王家门楣高于谢家,因为有“王与马,共天下”,无“谢与马,共天下”。王羲之还是“东床坦腹王右军”的主角。一句话:在时人眼中,王羲之风度翩翩,“雅量”“旷达”,是须仰望才见的人物。


你想啊,兰亭雅集参与者42人,有谢安(后来的东晋名相、“淝水之战”最高统帅)、谢万(谢安之弟,名士、官员)、孙绰(太原孙氏,东晋玄言诗代表作家)、许询(会稽名士,清谈大家)、支遁(东晋名僧,精通佛理与清谈)、郗昙(高平郗氏,王羲之妻族亲属)等等,这个社交圈子,没几把刷子你都不敢说话。就是这样一场雅集,大家公推王羲之执笔撰写诗集序言,不难想象其书其文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这就是书法与书者的关系,书品的背后是人品——品者,品级也。

说到这,联想到宋朝书法“苏黄米蔡”之说,一般解释为宋朝书法首推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四人,但很少有人见过蔡襄的字,这是为什么?原来这里的“蔡”本不是蔡襄而是蔡京,但蔡京是北宋“六贼”之首,人品为后世所诟病,于是换成了蔡襄。

这意味着,从书写者角度讲,王羲之个人形象同样也是顶流。

还有一个因素不可不说,那就是王羲之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小迷弟,而这个人非同一般,他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据说,《兰亭集序》“天下第一行书”的称号,最早正是来自李世民。李世民对王羲之书法有多喜爱、多膜拜呢?史载李世民曾亲自为《晋书·王羲之传》撰写赞语,称其书法“尽善尽美”;还命人四处搜求王羲之真迹,将《兰亭集序》奉为至宝,令褚遂良等一众大臣反复临摹。你知道吗,我们今天看到的《兰亭集序》,其实是冯承素、虞世南、褚遂良等人的临摹本,真迹呢?真迹被李世民带到昭陵地宫去了。


李世民的看法之所以被后人所重视,除了他身份不一般之外,还和他自身具有极高的书法修养有关。他不仅是中国帝王书法水平最高的一个,也是中国书坛可以载入史册的人物。别看乾隆皇帝到处留墨,论书法水平与李世民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概括而言,书艺、文意、人品、皇帝推崇,四大因素共同撑起了《兰亭集序》“天下第一行书”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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