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大事件《江南春》：陕西已有进展，现在看江苏的了

故事多多的文物，唐代“小金龙”，图自@高见

文/呦呦鹿鸣

12月22日晚， 上一篇呦呦鹿鸣文章《》发表，不到24小时，陕西方面给出了回应。

12月23日晚，陕西省图书馆馆长联系刘军山之孙刘渭，表示将于24日早上飞赴海南，向刘渭、高燕夫妇当面道歉，并商谈核查捐献碑帖拓片、善本图书收藏情况和刘军山手稿问题。

这是一个迟到已久、却依然重要的开始。

刘渭是我的老读者，自疫情初始便关注呦呦鹿鸣。他们夫妻都已年近七旬，为祖父刘军山的遗物奔走多年，这一次，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折。能以写作促成这一步，我由衷感到欣慰。

推动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最初力量，是一段文字。

在搜集资料时，我偶然读到高启纶先生的文章《曹仲谦先生家的小楼轶事》，其中引用了刘军山先生手稿《历代砖文自序》的一段话：

“惟一年来，每遭坎坷，经济困窘，购求无力，冒弹编录，收获无多，寒暑不避，扪壁搜求，怀饥历野，寒窗冷砚，数更寒暑，渐成斯篇，应报国之万一”。

看着这段文字， 一位金石研究名家在日寇轰炸下奔走于田野，冒着炮火抢救砖瓦文字的场景， 虽已间隔八九十年，却仿如近在眼前。

可叹的是，在今天，刘军山这个名字，已是湮没不闻，几乎没有公开资料。我连夜翻检西北考古、金石学相关书目，所见寥寥。即便《陕西省图书馆馆史》，也只有“ 刘军山，捐有图书（不详） ”几字而已。

“不详”二字，轻得像尘土，却覆盖了一个人的一生。

“爱国学者”这个称谓，是我个人加给刘军山先生的。并非修辞，而是判断。

抗战时期，他以文化为战场，抢救秦砖汉瓦，争分夺秒，写下几十卷手稿；抗战之后，与曹仲谦等人共同整理文物；1949年后，整理清点宋元刻本《碛砂藏》等两万多册佛教经典；1956年身故一月内，将毕生珍藏（4955册古籍+2333件碑帖+276件石刻砖瓦等文物）捐献给公共机构（陕图、陕博）。

他的态度朴素而决绝：“与其私于家，诚不若公于馆。”

他身后 近七十年的寂寂无名，并不是因为他不重要，而是因为历史在某个环节出现了错误的缝隙，将他吞没。甘肃读者@walrus 的留言概括得极其准确：“赤胆忠心，热血难凉。”

文章发布当晚，刘军山的孙媳高燕给我发来一句话：“在您发出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头近二十年的那口气，终于可以长长的吐出来了！ ”

当时，他们还未收到任何官方回应，却已感到某种“胜利的气息”。这恰恰说明，他们这些年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又在怎样的沉默中坚持。

时间是线性流逝的，但，当我们触摸旧物，那些 零圭断璧、断简残编， 那些 雪泥鸿爪、 吉光片羽，历史便会忽然折返，让我们瞥见了多年前的某个瞬间。当我们知道先辈曾那样努力过，曾对社会有那样的贡献，当我们 见贤思齐， 奋力前行，便会感觉到生命的深度在延伸。

是的，生命不该只用于汲汲营营，还应保有一块干净的田地，还应有远方的诗意。

昨天还有以下7则读者留言值得重视，有待各方求证：

（鹿鸣注：应为 贲园书库（ 贲音bi ），留言显示应是系统字体转换之误 ）

这些留言说明，《江南春》一案的意义，不在南京博物院一家，而在整个文物管理体系。

只要全国公共机构的馆藏文物 一天不全面公开、不接受社会监督 ，就必然有人敢以保管之名，行分赃之实。

昨天（12月23日）还有两则消息值得记录。

一则来自央视新闻：国家文物局成立工作组，就南京博物院文物管理中的有关情况开展核查。

一则来自江苏省：“ 省委、省政府决定，成立由纪委监委、宣传、政法、公安、文旅、文物等部门组成的调查组，对南京博物院受赠文物保管处置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其他藏品安全问 题，进一步全面深入调查……”

相比于6天前，由江苏省文旅厅成立“工作专班”来应对南京博物院事件，这两则消息是明显的“升级”处理。

但仍然需要注意的是，国家文物局开展的是“核查”，而不是“调查”，更不是“彻查”，同样，江苏省的调查组也是针对南博个案。而人们真正关切的，不只是南博个案，而是文物管理体系性、制度性的问题。

荒诞的是，我今天注意到一个视频。 在江苏省成立调查组的当天， 有一位博主到南京博物院门口拍照，被保安阻拦，“已经拦了几波了”。博主请求通融，被保安一句“摄像头看着呢”顶了回来。

南京博物院在被调查的同时，却对普通市民如临大敌。这个大门，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之前，关起门来就当做是你们自己的，如今，连大门外也是你们的了？

如今《江南春》已成全国关注的大事件，但 直到今天， 我都还没有注意到南京博物院都和捐赠人庞家进行公开、正式的对话，不禁感到可惜。某些人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公共机构”，什么叫“信托责任”吗？

陕西已经有了回声。现在，轮到江苏，给出一个配得上“公共”二字的答案了。最终，我希望，全国的捐赠人都能得到足够尊重，而文物管理体系就此实现馆藏文物全面、彻底公开，接受全社会监督，并有明确、可追溯的责任人制度，有独立于本机构之外的常态化检查机制。

这个愿望，会过于奢侈吗？

呦呦鹿鸣202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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