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丨魏春亮
前几天写刘震云最新的长篇小说《咸的玩笑》的书评，只做了故事层面的解读。
今天我想聊聊它的文学性。
我之前说，刘震云的最新长篇小说《咸的玩笑》看完后，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并不准确，我其实只看了前两页，就已经放心了。
有的作家和书，光看一两页，你就知道差不了。
刘震云的《咸的玩笑》，就是这样。
故事一开头，写长顺妈改嫁。前两页，刘震云只用三句话，就把一个后爸的刻薄寡恩写活了。
第一句：妈在跟前时，后爸跟长顺说话；妈不在跟前时，后爸不搭理他。
这句话不仅是说后爸对长顺的毫不在意，还表现了后爸的有恃无恐。他吃定了长顺不敢对他妈说实话，甚至吃定了就算长顺说了，他妈也不敢怎么样。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后爸深沉又阴暗的心理写得活灵活现。
第二句：“树上的枣，都是有数的。”后爸在长顺身后说。
小孩子嘴馋想吃个枣，给他吃就是了，树上那么多枣呢。可即使枣这么多，他也不肯给孩子吃一个。不肯给，说一声不准偷吃也就罢了。
但后爸说的是“树上的枣，都是有数的”，这和不准偷吃完全不一样。不准偷吃只是命令，但枣有数，是威胁，是态度，也是宣示，宣示这棵树上的枣我说了算，要是没有我的允许就偷吃，一定会受到惩罚。不准偷吃有可能是开玩笑，但说枣有数，就一定是认真的，即使对方是小孩子。
再加上后爸是没声地走到长顺身后说出这句话的，可以想见，当时的画面得有多阴森。后爸的扭曲，可见一斑。
第三句：“你想吃枣，就去后院捡几个吃吧。”
枣好好的时候，后爸不允许吃；等枣被风雨打掉了，后爸又主动让长顺去吃。
好的时候不准吃，是在施威；坏的时候让你吃，是在施恩。
一棵枣树，被后爸用作恩威并施的素材。后爸对枣子没啥兴趣，他只是在做服从性测试，他在享受这种拿捏后辈的快感。
三句话，一句陈述，两句对话，一个心理扭曲、变态、阴暗的人物，跃然纸上。
后爸是个配角，甚至长顺也只是个配角，所以篇幅不能分配太多，只能用最经济的笔墨，来刻画人物。
但正因如此，更能显示作家的功力。
这就是好的文笔，好的文笔不是堆砌华丽词语，不是运用花里胡哨的修辞手法，而是准确、精炼和生动。
这就是文学的魅力时刻，是“三分钟读一本书”的视频体现不了的精髓，那样的视频只会告诉你，长顺的后爸对他不好，但怎样不好，它不会说。
故事梗概谁都会讲，但“后爸怎样对继子不好”才是文学，也决定了作家的优劣。
我们之所以读小说，读原著，就是为了和这样的文字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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