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开了10年，女生9倍于男生，老师说，悬殊有点大

这家学堂叫“半山半水缦学堂”，作为西安规模最大的“线上古琴培训机构”，已经发展了10年，在本地拥有逾八百学员。

据学堂负责人、古琴斫制非遗传承人赵铠介绍，女性学琴者，已经占到总体数量的九成，年龄跨度30岁-70岁之间，且职业类型丰富多样，而男性只有一成，面对“古琴”，他们似乎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自古以来，琴家大多为男性，嵇康、师旷、伯牙、阮籍……唐诗宋词里关于“琴”的描述，更是不胜枚举，白居易、苏东坡日常都会抚琴。琴，一直是君子慎独、重仪、尚雅的象征。

“在当代，女性琴家早已占了‘半边天’，这本是很好的事情，不过，面对1：9的悬殊比例，我们也会思考，女性学琴者为何呈现‘压倒性’趋势？”

赵铠分析认为：当代男性都面临着“事业有成”的首要压力，而社会对男性的成功标准似乎有些单一，这种趋势也束缚了男性向学琴迈进，而古琴在历史中的作用也在改变，随着社会发展，古琴陶冶性情的作用反而在情感更加细腻的女性群体中越发凸显。

“半山半水缦学堂”的“琴友线下交流基地”就在曲江，空间优雅自然，能品茶、听琴，也能举办各类雅集活动。

作为空间创始人，日常，赵铠并不“授琴”，他的主要精力是“斫琴”。

要做出一张好琴，要经过选料、刨平、画线、锯型、挖膛、合琴等十多道工序，一般得2年时间，赵铠做琴，要追溯到将近20年前。

“因为我从小就练习字画，而且动手能力强，做琴就是那么一个念头，当时，我和爱人蕾蕾在大雁塔北广场经营了一个手工艺品店，名字就叫‘半山半水’，在店面附近一个四面透风的过道里，每天我把工具搬出来干活，下了班再把工具搬回去……

当时，做古琴的材料，包括木料、生漆、鹿角霜，都没有现成的供应，得自己通过各种渠道找，连古琴用的防滑垫，还是我在广东一个超市里偶然发现的。

那时候，信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只要打听到哪里有好琴，我就跑去看，不管有多远，看到老师也不好意思直接交流，就是去感受，摸摸琴身，听听琴音，如果再能听到老师弹奏一曲，那就更难得了……”

“‘全身过敏’是每一个斫琴师都要经历的‘坎’：最难的时候，全身溃烂到每一个指缝、脚缝里都是水泡，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在脚和手的旁边放个盆，伸进去，勉强睡一会儿，一醒就是那种奇痒，全都挠烂，别人见我，以为得了‘麻风病’……”

“不过，做琴的过程很神奇，一旦投入就停不下来，做完了一张，就想把自己的经验再次运用，越做越有经验，越有经验就越想做……

在这个过程中，我做的琴被不断买走，起初，还觉得‘好奇怪’，当做到十几张的时候，我发现大家对琴的需求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和想象……现在想来，是琴本身的魅力，将爱它、懂它的人连在了一起。”

至今，20年快过去了，赵铠团队已经斫制出了1000多张“古琴”，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梦想。

古琴，又称瑶琴、玉琴、七弦琴，其历史绵延三千余年，被视为中国文人精神与高雅文化的象征。

在经历了一段低迷时期后，进入本世纪，古琴迎来了它的复兴，沉睡已久的古琴曲被重新挖掘，琴的不同流派再次活跃，且更多风格的琴式见诸于市场……

对此，赵铠认为，古琴的创新最好“越晚越好”：“古琴不似书法、绘画，自由度较大，它的发声结构，宽度、长度，都是一个范围，突破范围，声音就变了，所以创新不是无限，为了奇而奇，怪而怪，这是靠不住的。

我所谓的‘晚’，指的是扎根要深，创新才会有根，否则你认为你的东西好，过不了几年就会被市场淘汰。”

“月露天青式”和“小菩提”是赵铠创制的“琴式”：“月露天青式”适应当代女性弹琴的特色，简约、秀气；“小菩提”最大的特色是“不对称”，以体现“自然之美”。

“有智慧，有慈悲，正如其人。”当国内知名古琴艺术家巫娜弹完了赵铠的琴，做出了如是评价。

▲古琴艺术家巫娜

“结识巫娜老师也是一个偶然，琴做好了，就得让弹琴的人去评价，当时，在朋友的介绍下，我带着问题和琴去请教巫娜老师，没想到，彼此交流很投缘。

2016年，巫娜老师创办国内第一家古琴线上教育平台‘缦学堂’，这在当时看来‘石破天惊’，教授古琴千百年来都是‘面对面口传心授’，线上怎么能教？

但对市场的判断，我和巫娜老师比较一致，并且达成了合作，我斫的琴成了巫娜老师在‘缦学堂’推荐的唯一用琴。”

“10年过去了，‘缦学堂’在全球已发展了一万多学员，美国、欧洲、日本皆有。事实证明，‘线上教学’不仅扩大了古琴的影响力，而且成才率更高：

巫娜等几位老师的教学视频，会分角度进行拆分，上传平台，同时要求学员每天将练琴视频传到后台，由专属助教进行辅导，这样就解决了‘面对面教学’无法解决的三个困境：

1、督促学员每日练习：以往面对面教学，学员们经常是课堂上听懂了，但课下不练，再次上课，之前学的忘了大半儿；

2、及时纠正错误：以往是课堂上学了，但回家练习时练错了，没及时改，再来上课，发现成了‘习惯’，改正成本加大；

3、老师、学员不必‘捆绑彼此’，大家时间都自由了……”

“学员们在线上学习，也需要面对面交流，我们就在‘半山半水缦学堂’举行活动，大家品茗、聊天，也会切磋琴艺。定期，我们还会组织‘终南琴旅’，带琴友们去山里参观我现在的工坊。”

“要做一张好琴，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过‘手艺关’，刀劈斧砍，木工、漆工等都得擅长，同时要了解物理学知识，‘琴声’在槽腹里形成的“结构形态”是材料学、声学原理作用的结果，这些都很理性。

其次，要过‘审美关’，这又很感性，有一次，我和蕾蕾为一个‘琴肩’，是该高一公分还是矮一公分，争议不下，这看起来‘鸡毛蒜皮’，但在我们眼里，就是对美的洞察。

而且斫琴师还要会弹琴，弹琴的水平，直接决定了斫琴师对琴的审美能力，弹琴水平越高，对琴的审美就越深透。”

琴有九德：奇、古、透、静、润、圆、清、匀、芳。

赵铠说，做一张“九德俱全”的琴是他20年前的目标，现在这个目标也没有变，但心态变了，过去追求“结果”，现在注重的是“过程”，因为定了目标，才会督促自己不断超越自己：

“如果对每一个阶段做个总结，前期的重点是‘掌握技术’，中期是‘提高艺术和审美力’，现在这个阶段，我认为‘心力’最重要。”

多年来，赵铠工作室一直致力于古材收集、琴式设计、槽腹研究、灰胎精制等，至今已恢复斫制传统琴式逾50种。

十余年前，赵铠还写成《七弦初渐》一书，介绍古琴形制、斫琴工艺、琴学流派等，并将《仙翁操》、《秋风辞》、《长相思》、《酒狂》等古琴曲谱写成书法，以推广古琴文化。

“虽然古琴处于全面复兴的阶段，但比起家家户户都给孩子报钢琴班相比，古琴普及还有很长的路。

古人形容琴：‘暑可变也，虚堂凝雪，寒可回也，草阁流春’，意思是说，炎热的暑气，厅堂里仿佛凝聚着冰雪；寒冷的天气，楼阁中仿佛流淌着融融春意……

这就是古琴带给我们的感动，它是我们了解传统文化的一扇窗，也是治愈内心的一份修行，其丝弦之上流淌的是音符，更是人与自身、人与人、人与自然的思考。”

未来，赵铠希望通过更多元的方式让更多人了解琴、走近琴，至于目前男女比例失衡的问题，他想将来会举行针对男性的雅集专场，消除他们对琴的“误会”：生活节奏越快，越需要琴的滋养。

琴本身无私而公平，它欢迎女性，也欢迎男性，正如古人所言：“琴者，心也”——学琴最终是回归自我，在弦与指之间，听见内心的声音。

半山半水缦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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