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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一挥,军校毕业已整整三十年。那段热血青春、淬火成钢的岁月,早已刻进生命深处,而我们的队长谢八斤,始终是记忆里最鲜明、最挺拔、最厚重的一笔。
初听“八斤”这个名字,只觉朴实接地气,甚至带点乡土气息。后来从他女儿口中得知,队长出生时刚好八斤,家人便以此为名,简单直白,藏着最真切的期盼。这名字也像他本人:不花哨、不张扬,一身硬气,一身担当,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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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报到那天,我第一次见到队长。他个头中等偏上,腰杆笔直,如青松挺立;声音洪亮,眼神锐利,自带军人威严。我紧张敬礼报上姓名,他目光一扫,当即吩咐:“汤勇,你去10班任副班长。”没有多余客套,雷厉风行,军人的果决,瞬间印在我心底。
队长练兵之狠,管理之严,全校赫赫有名。早操五公里、队列、投弹、器械、障碍等训练,日复一日,从不懈怠。达标考核、尖子比武、重走长征路、分队对抗、综合演练,从宜良九乡武装奔袭到石林等地,强度之大,常让我们筋疲力尽。即便周日,越野跑也照常开展,体质弱的同学,他专门开设补差班,一个都不落下。
年少时只觉辛苦,不少人私下抱怨,说队长是在训练运动员,而非培养军事指挥员。直到一次野外生存训练,我们才读懂他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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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周末外训最后十公里负重奔袭,尖兵班带错路线,被其他中队抢先抵达。队长没有责备,下令直奔长春山重练。之后大家列队山顶,天黑风冷,又饿又累,他让我们齐唱《想家的时候》,歌声里,委屈、疲惫、思念交织,许多同学边唱边落泪。
也正是这一夜,我们六队仿佛被注入了精气神。此后各类比武竞赛,人人奋勇争先,拼尽全力,冠军几乎从未旁落,六队的作风令全校刮目相看。那时我们只懂争第一,却不懂队长为何如此“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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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毕业到部队,我担任排长,带领连队的比武分队参加团里八一军事比武,在五公里越野、地形学、障碍、投弹、射击等项目接连夺魁,才明白军校三年的磨砺有多重要。过硬的军事素质,全是队长一点点严抓细抠练出来的,那一刻,我满心感激。
后来与队长闲谈,才知他曾两次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目睹战友永远留在战场。我终于彻底懂得:他从严抓训练,从不是苛刻,而是为战争育人、为战场育才。
他深知,战场无侥幸,本领过硬才能杀敌自保,能打胜仗才对得起军装、对得起牺牲的战友。他抓的不只是成绩,更是我们未来在战场上的性命。
队长外表威严,内心却满是柔情与爱护,只是从不轻易表露。一次我和几名同学偷喝了队里为野外课备用的酒,心中忐忑不安。队长在晚点名时严肃批评违纪,却并未点出我们,保全了我们的尊严,给了改过的机会。
还有一次,临近毕业,我们班里有同学抽烟,火未全灭的烟头引燃擦枪布,宿舍起火,烧毁了多套军装,按规定足以退学。队长明白我们多是农家子弟,考学不易,不愿一次失误毁掉人生,严厉教育后选择了原谅。那一刻我们真切感受到,他如兄长,默默守护着我们这群懵懂青年。
生活管理上,队长同样一丝不苟,近乎“固执”。每学期末必重新分班、调整宿舍,杜绝小圈子、小团体。
有年暑假,有同学为赶火车提前搬被子,队长当即吹响紧急集合哨,全队烈日下站军姿两小时,有人中暑晕倒。刚入学时有人吃不惯酸菜米线,他就让大家连吃一周清汤米线。
一次炊事班保障外训时,不小心将饭煮成了夹生饭,有同学抱怨,他便让全队再吃了一餐夹生饭。当年众人不解、心存埋怨,如今回望才懂,这都是战场预演。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饥寒交迫、风餐露宿本是常态,一碗不合口的饭、一顿夹生饭,根本不算磨难。队长是在磨我们意志、守我们纪律、铸我们血性。严即是爱。
队长在从难从严锤炼我们军事素质的同时,更注重拓宽我们视野、培育集体荣誉感与团队意识。
学院迎接泰国国防学院代表团来访,我们六队受命担负护旗方队重任,训练强度与标准远超其他分队。高强度正步训练中,不少同学的军用皮鞋鞋底被生生磨断,却依旧咬牙坚持、无人叫苦、无人退缩。
阅兵当天,队伍刚列队完毕,天空骤然降下瓢泼大雨。同学们如一座座钢铁铁塔,岿然矗立在检阅台前,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暴雨如注,大家紧握钢枪、目光如炬,迈着铿锵有力的正步整齐通过检阅台;嘹亮呼号声如惊雷炸响,在风雨广场上久久回荡。雨水模糊双眼、浸透军装,却浇不灭胸中滚烫热血,身为中国军人的自豪感、使命感、责任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作为学院军事素质、作风纪律最过硬的中队,我们还承担了甲A联赛八一队昆明主场拉拉队任务。每场比赛,我们准时到场、全程坚守,队列严整、纪律严明,嘹亮军歌与震天助威声响彻赛场,给昆明市民留下深刻印象,树立了军校学兵的良好形象,也为八一队创造主场不败神话贡献了力量。
这段经历,既锤炼了我们的集体精神与协作意识,也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对我个人而言,更是为今天从事足球工作,提前储备了组织能力、团队意识与干事底气。
这些年常有同学感慨,别的中队不少校友晋升师级及以上,我们六队多在营团级,甚至调侃队长只重军事纪律,没教人情世故。可我们心里清楚,这正是队长的纯粹与担当。
他带出我们这一届110名学员,无论驻守边防、扎根机关,还是奋战在海关执勤、处突维稳、海外维和、抗洪抢险、抗震救灾一线,个个冲锋在前;无论从军还是转业到地方工作,人人守规矩、知敬畏,至今无一人因腐败违纪受处分。
一身正气、一生清白,是队长给我们最珍贵的财富,打下最深的烙印,远比职务高低更有分量。
多年来,每当同学们在出差或旅游到达对方城市相聚时,聊得最多的永远是八斤队长,他是我们绕不开的话题和情感纽带。
说起他的严厉、较真、包容与爱护,说起训练场的汗水、山顶的歌声、被罚的军姿、难忘的米线与夹生饭,拓东体育场的助威声、阅兵式以及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那段苦过累过、被严格雕琢的时光,成了我们共同的最珍贵的青春记忆。
“用心体验生活,用力干好工作”。队长在我毕业纪念册上的赠言,三十年来始终激励着我。他以严立规矩,以爱育人心,教会我们忠诚、担当、坚韧、正直。教诲如灯,照亮前行的路。
值此毕业三十周年之际,谨以此文致敬八斤队长。愿您身体康健、平安顺遂。盼您常与弟子们相聚,让我们再敬一个军礼,再听一次叮嘱,再续那段终生难忘的军旅深情。
(作者: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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