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虹口德云社看另一种城市更新一一当大蒜遇见咖啡

德云社来上海了，演出场地选在了极具历史底蕴的群众影剧院。开业数日以来，一票难求已成为常态，这里甚至成了一处开放式景点。笔者周末前往时，虽非演出时间，但现场依然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前来观摩的人。人群散去后，北方的文化代表能否在上海扎根，这一问题值得深入探究与思考。这背后，其实是对城市更新的重新审视。

提到城市更新，人们往往更多关注新与旧的融合、建筑的更新以及业态的创新。而德云社的到来，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地域的跨越与文化的融合，对城市更新有了更新、更深层次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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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影剧院，曾名为广东大戏院，承载着几代“老上海”的集体记忆，是曾经重要的文化地标和活动中心，过去常常场场客满。剧院的历史，本身就见证了不同文化的碰撞。3月18日德云社开业，让这座历史建筑再次热闹起来。德云社除了自带名气，还面临着“大蒜与咖啡孰是孰非”的文化意识之辩。抛开外在的形式与载体，真正重要的是内容与实质。无论是用“大蒜的容器”装“咖啡”，还是用“咖啡的形式”装“大蒜”，从某种角度看，二者已密不可分，实现了某种程度的融合。

文化本就应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在适当竞争中，文化才能发挥鲶鱼效应，各方从彼此身上汲取精华与优势，不断完善自身。最终结果是文化市场整体扩大，整体文化素养提升，这远非单纯的“大蒜与咖啡”所能承载与涵盖。世界文化首先是民族的，民族文化既要有特色，也要有包容性。在上海，人们既能品尝到世界顶级的咖啡，也能欣赏到极具北方特色的相声演出。

也许正是看中了上海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气质，德云社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极具文化象征意义且饱受争议的一步。它在虹口区乃至上海填补了北方文化代表的空白，这既体现了德云社对虹口区的认可，也为虹口区的文化建设及更新升级提供了助力。

02票根经济的助力与相互成就

同样，虹口区以实质性的举措——票根经济，回馈并响应德云社的开业。在虹口区的滨港商业中心，开展了“说学逗唱、笑礼相迎”的相关活动。持有德云社演出票根的观众，不仅可以在1层客服中心兑换礼品，还能在众多商家享受实质性优惠消费，如免费停车等。现场还能看到多伦路的“AR城市游戏”等产品及商家参与优惠活动。

目前，整个虹口正在进行新一轮以商业重塑、历史文化重塑为重点的城市更新行动。整体而言，四川北路依然是轴线。从北至南，海伦路以北，以鲁迅公园、甜爱路、多伦路历史文化街为代表，形成了传统文化的核心区域。海伦路至邢家桥南路一段，虽为传统商圈，但自数年前巴黎春天退场后，仅剩的艾尚天地难以形成集聚效应，商业业态退化为以餐饮为主的沿街店铺，不再具备综合商业中心的功能与定位。从邢家桥南路至海宁路一段，经过商业转型与升级，加上四川北路公园的城市绿肺，形成了以利通广场、壹丰广场等传统商业综合体，以及今潮8弄、滨港商业中心等城市更新项目为代表的新区域，兼具商业与文化功能，成为目前虹口区的商业中心。

票根经济能发挥多大作用，目前难以在短时间内定论。但在当前单向流动的基础上，实现票根的双向流动，让网红餐饮、展览、影剧院（如3号仓库、云冈石窟艺术特展、胜利电影院等）的票根也能作为德云社的优惠依据，使各方都成为产业链中的一员，相互吸引并促进消费，从而实现完整的支撑与流通。这能不断培养和拓宽人们茶余饭后进行文化娱乐的渠道，从根本上增强人们来虹口消费的范围、深度和逗留时间，增强消费者粘性，实现类似“提到樱花就想到顾村公园，提到葡萄就想到嘉定马陆，提到虹口就想到群众影剧院”的标签经济效应。通过打造专属标签，为虹口带来不可替代的消费及情绪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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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区在城市更新过程中，不断对原有历史资源进行利用与更新改造。无论是人文性质的巴金图书馆、历史性质的鲁迅纪念馆、具有演绎功能的胜利电影院，还是可辐射世界的犹太难民纪念馆等经典展览及文旅建筑，在人文展览旅游方面都已取得一定成果，具备了相应的硬件配置和文化软实力。但整体上，这些资源未能有效整合与融合。如何在现有基础上实现有机串联，突破以点带面的局限，打造各具特色的citywalk及消费参观旅游路线，让文化成为关键一环并大放异彩，从而通过商文旅的联通互动带动整个区域复兴，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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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存在上述诸多利好，但笔者仍心存担忧。

如何保持消费的持续性和连贯性

德云社首秀一炮而红，带来轰动效应。但爆火之后需要的是细水长流，即稳定的消费群体和极强的消费粘性。

从现场配套的商家和业态来看，面向的群体主要是年轻人，且都紧跟潮流。一楼临街与德云社左右相邻的是野人冰激凌、近松楼点心店、噗噗柠果茶店；一楼大厅设有群众市集，售卖各种工艺品和小吃；二楼内部设有德云社自身的咖啡店，野人冰激凌在二楼也与德云社直接相通。这些场景无一不是紧跟当下年轻群体的消费习惯、口味和场景。这说明德云社充分考虑了年轻消费群体的需求。但笔者周末前往时，现场多为五十岁以上的叔叔阿姨前来拍照打卡，年轻群体较少。

如何有效吸引一批人前来、巩固一批人再次光顾、保持一批人重复消费，是德云社以及整个传统文化面临和需要解决的问题。

如何在传统与网络文化间突围

除消费者因素外，德云社还面临着与电影市场、舞台剧场（话剧、歌舞剧等）、演绎剧场（脱口秀）等的直接竞争。目前，上海已形成以黄浦区人民广场为核心的“演艺大世界”，以亚洲大厦、上海大世界等为代表，聚集了众多演艺场所。如何与之形成良性竞争与互动，是需要重点考量的问题。

相声虽具有消遣属性，但其传播性和社交属性相对较弱。朋友看了一场电影，可能会带动身边的人一同观影，并在不经意间展开探讨和交流，甚至可能二刷、三刷。但相声不同，我们常说“听相声，看电影”。喜欢相声的人，一副耳机就能满足需求。相声更多是一种语言艺术、听觉盛宴，而电影、话剧等则需调动听、看等多种身体功能，是多元化的艺术表达形式。

更为严峻的是，目前网络快消文化兴起，如小视频、短剧等。在这个短平快的时代，人们大多囫囵吞枣，哈哈一笑了之，且大多属于纯娱乐性质，无需额外购票。在传统与网络文化的夹缝中，纯粹的语言艺术如何突围并进行有效补充，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基于这些限制，需要将真正喜欢相声的人群聚集起来，选择更具人流量和集中效应的场地。

正是这种繁华后的清醒，让笔者意识到，在德云社开门红、大腕离开后，该如何看待德云社，市场又将如何对待它。

上海已打造出全国性的“演艺大世界”，在新兴文化娱乐领域成功引领潮流，成为中国脱口秀的高地，脱口秀年演出场次突破1.5万场，形成了极强的规模效应；同时吸引了开心麻花等跨区域新兴艺术团体，在包容性与融合性方面独树一帜。在此基础上，城市更新的文化领域可进一步吸纳全国有影响力的艺术形式和团体，在脱口秀之外，从消费人群到表演形式不断拓展、繁荣。让作为北方文化代表的德云社，在依托自身品牌影响力的同时，借助上海整体文化更新的平台优势与虹口区的文化底蕴，真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撑起南北方文化交流融合的一片天地。

原创作者：“上海城市更新”特约撰稿人

责任编辑：林欣蓝

策划审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