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1925 年乙丑,齐白石以青田石刻此枚白文印《桂子》,为宝姬小名留痕。边款详记身世生辰,笔墨温厚,刀意朴拙,藏着人间温情与金石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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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篆刻作品《桂子》·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材质:白文 青田石
尺寸:纵一.八厘米横一.三厘米高三·八厘米
年份:一九二五年(乙丑)。
【边款】:宝姬自言胡以茂之女,母爲胡二嫂,兄字海生,姊嫁朱德举家。姬忘其年庚,犹能记得母常言日桂子乃偏头年生。想是壬寅年,与容色相合无疑矣。乙丑,如夫记。桂子乃宝姬小名也,余爲刊石以记之,知属八月生耳。老萍又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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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头静置着一方小小的青田石印,是齐白石老人一九二五年乙丑年所刻,印文为“桂子”,白文,素净得像一捧秋日的月光。这方印是齐良芷先生的弟子汤发周先生所供,我曾有幸亲手摩挲过它,那细腻温润的石质,凌厉爽利的刀痕,都藏着一段被时光尘封的细碎往事,一触便会缓缓铺展。
印石不大,纵仅一寸八分,横一寸三分,高三寸八分,小巧得能稳稳握在掌心。青田石特有的温润质地,历经近百年岁月沉淀,泛着淡淡的哑光,石纹细腻如凝脂,无一丝杂裂,想来当年老人选材时,定是细细摩挲过许久,才选中这方宜于奏刀的佳石。白石老人素来偏爱青田石,说它刀感爽脆,能尽展笔意,这方《桂子》印,便将青田石的灵秀与他独有的单刀技法,融合得恰到好处。
印面是简洁的白文,“桂子”二字排布疏朗,笔画刚劲却不凌厉,转折间藏着几分温婉,像是老人细细斟酌后,一笔一刀刻下的温柔。刻白文需运力沉稳,老人以刀代笔,单刀侧入,线条一侧光洁、一侧微有崩裂,既有金石的苍劲,又有笔墨的灵动,恰如他一贯的篆刻风格——痛快淋漓,却又不失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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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篆刻作品《桂子》印石印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最动人的,莫过于印侧的边款,那是老人亲手记下的一段寻常往事,字字皆是烟火气。边款上刻着,宝姬是胡以茂的女儿,母亲唤作胡二嫂,兄长字海生,姐姐嫁与朱德举为妻,阖家和睦。只是宝姬记不清自己的生辰,唯有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深深印在她心底:“桂子乃偏头年生。”
老人揣度着,这“偏头年”,想来便是壬寅年,再看宝姬的容色,眉目温婉,气度清雅,与壬寅年生人的特质相合,便愈发笃定了。乙丑年那日,老人一时兴起,提笔落刀,记下这段琐事,末了署上“如夫记”。又想起“桂子”原是宝姬的小名,便特意刻下这方印,以作纪念,也算是记下了她生于八月的讯息,再添一笔“老萍又及”,褪去了大师的锋芒,只剩寻常人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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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篆刻作品《桂子》印文边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我曾久久凝视这方印,指尖抚过边款的刀痕,仿佛能听见近百年前,老人握着刻刀,在青田石上缓缓运刀的声响。他那时已年过花甲,却依旧保有对生活的赤诚,连这样一段细碎的家常,都肯细细镌刻在石上,让一个普通女子的小名,随着一方石印,跨越岁月,得以留存。
齐白石小女齐良芷曾说,白石老人的边款,从来都是刀笔相生,每一刀都是心跳的轨迹。这方《桂子》印的边款,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却比任何笔墨都动人。它藏着老人的温柔,藏着一段寻常人家的烟火,也藏着齐派篆刻“胆敢独造”之外的温情底色。
如今,这方小小的青田石印,依旧静静陈列,青田石的温润未改,刀痕的锋芒依旧。它不仅是一件篆刻珍品,更是一段往事的见证,一份温情的留存。每当我凝视它,便会想起白石老人笔下的烟火人间,想起那藏在刀痕里的温柔,想起“桂子”这个名字背后,那段被时光温柔铭记的寻常岁月。(选自: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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