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清明寄念，与父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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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近清明，风带着初春的微凉，裹着草木的清芬，引我踏上归乡的路。这是爸爸离开我的第二个清明节，没有了去年的猝不及防与撕心裂肺，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牵挂，在每一步靠近老家的途中，慢慢沉淀，轻轻蔓延。

沿着熟悉的乡村水泥路往前行驶着，路两边的野草又长了些许，不知名的小花零星点缀其间，平凡却有生机。只是这一路，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老家的屋后等候，再没有那句温暖的“今天回来了”，撞进我满心的期待里。把车停在厨房的拐角处，脚步不自觉放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过往对话，每一寸光景，都藏着与爸爸有关的细碎回忆。

终于，走到了那片小小的山坡下，爸爸的坟前，青草已覆盖了大半，几株不知名的灌木在坟尾静静生长，像在默默陪伴和守护着这个孤单的身影。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坟前的杂草，指腹蹭到湿润的泥土，带着田间特有的清腥气，凉得刺骨，也凉得让人心头发紧，我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我，那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护我周全的人，真的就安静地躺在这里，一个人，熬过了两个春秋，没有我们的陪伴，没有烟火的暖意，只有无边的寂寥，陪着他度过每一个日升月落。

风轻轻吹过，坟头的草叶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极了爸爸从前的叮嘱，又像他无奈的叹息，缠缠绕绕，飘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我坐在坟前，没有哭出来，可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直至不争气地涌出来。还记得小时候，每到清明，爸爸总会带着我来上坟，教我怎么摆放祭品，怎么叩拜，并随口说到思念不会因为离别而消散，牵挂会一直留在心底。那时的我似懂非懂，直到前年那个夏天的午后，我才真正读懂了这句话的重量。那天一早，爸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吸气，胸口都轻轻颤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目光紧紧锁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哪怕再久，也不会忘记。我快步走到床边，问他是不是有事要说，爸爸点了点头，用我贴耳到他嘴边才听得见的声音要求我上午必须把孩子送回学校，并说他没事的，我一再确认，他坚持要求我送，就这样我开车和侄女一起往学校赶去，返程加油时车突然就打不着火，无奈之下到了维修点换了电瓶，等到换好往回走到孔城时接到姐姐电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电话里的姐姐只问我到哪儿了，说家里在等我吃中饭，事后才知道姐姐是怕我开车分心临时编的理由，那时爸爸已经快不行了，在叫我的名字…等我赶到老家屋后时，透过车窗已闻到空气里有些许烧纸钱的味道，心慌之际顾不得转弯停车就随手把车子丢在叔爷家门口往家里跑出，到家时爸爸已经面无表情，面朝着门口的方向，那是我回家的方向，我一瞬间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跪瘫在爸爸的面前，紧紧握住爸爸的手，那双手曾经宽大有力，能稳稳地托住我，能熟练地制作孩子们想要的小物件，此刻那双手却无力地直垂着，指尖微微蜷缩着，连握紧我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泪水夺眶而出，落在了爸爸的手背上，我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可他的手指却再也没有力气回应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变凉…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知道，我永远失去了那个最疼我的人，失去了那个无论我长多大，都能转身依靠的港湾，失去了那个我可以在其面前任性的人。如今再站在这里，这份思念，早已不是简单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是连呼吸都带着的心酸，是每想起一次，都要忍住哽咽的记忆。

爸爸，您在这里孤单吗？是不是也会想起那个夏日的清晨，想起您最后牵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读书重要，孩子不能缺课”吗？是不是常常会想起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模样，想起我在电话里叽叽喳喳跟您讲在外的趣事？我常常想起您，想起您的唠叨，想起您的电话，想起您离世那天，掌心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想起您那未说尽的牵挂。那些曾经觉得平淡的日常，那些被我忽略的细碎温暖，如今都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成了我每次想起，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的念想，成了我支撑着自己慢慢成长的力量。

这两年，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我无法言语，只能默默承受着，学着自己面对人生的风雨，学着像你一样，坚韧且坚定。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当然也有没做到的，如没有照顾好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这两年里每每遇到难题困惑时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不为别的，至少有个人可以絮叨絮叨。我知道，您一定在天上看着我，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把日子过成您期待的样子。

田间的风虽然还凉，可太阳已经出来了。我轻轻为爸爸点燃一支烟，看着袅袅青烟随风飘散，仿佛是我对爸爸的思念，飘向了远方。我发着呆，也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心底的话，说着我对您的牵挂与思念，仿佛爸爸就坐在我身边，静静地听着，偶尔有微风拂过替您回应着我。

离别之时，我扭过头再次看一眼那座坟茔，可它却在烟气和雾气里逐渐模糊了去，我知道是您在催我走，一如您鲜少走进我梦里一样，不想我深陷悲戚，不想我久久驻足回望。您总把牵挂藏在无声里，怕扰了我们寻常的日子，怕我们被思念绊住脚步。那渐渐散去的烟与雾，是您在轻轻推我向前，教我好好生活，岁岁平安。此后人间风雨，我会带着您的未言心愿好好走，爸爸，不必牵挂我们，我们会好好的。只是，我很想您，很想很想…

（记于2026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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