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海战略到本土经略：胸部介入放射学面临的挑战

对于从事胸部领域的介入放射科医师而言，2025 年是喜忧交织的一年：既有介入放射学与生俱来的创新带来的熟悉喜悦，也伴随着对现有临床实践提出挑战、促使我们进行批判性反思的新问题。在过去一年发表的众多研究中，有两项尤为突出。尽管它们探讨的主题不同，但共同引发了对胸部介入放射学未来发展方向的思考，尤其是对其应用最广泛、最基础的操作 ——肺活检的反思。

第一项为 VERITAS 试验，该试验对比了机器人导航支气管镜与经皮胸壁穿刺活检（TTNB），结果显示支气管镜更具优势［1］。第二项是发表于《Radiology》的一项研究，该研究报道既往接受过经皮活检的患者在亚肺叶切除术后复发风险升高［2］。单独来看，这些研究似乎互不相关。然而，将其综合考虑，它们为介入放射学界提出了重要问题。

VERITAS 研究真正告诉我们什么

VERITAS 试验证实，导航支气管镜在诊断准确性方面不劣于 TTNB，且并发症显著更少。支气管镜组 79.0% 的患者获得确诊，TTNB 组为 73.6%；气胸发生率分别为 3.3% 和 28.3%。

尽管试验设计严谨、期刊影响力高，但仍有若干局限性值得关注。该研究中采用的 TTNB 技术似乎未能反映当代最佳实践。在过去十年中，优化方案已将气胸发生率降至 9%～16%，胸腔置管率降至 1% 以下［3］，这些数值远低于 VERITAS 研究的报道，且与支气管镜结局相当。同样，VERITAS 研究中 TTNB 的诊断准确率（73.6%）远低于高流量中心系列研究中一贯报道的＞85%～90%［4］。

此外，VERITAS 研究并未设计用于评估组织是否满足全面分子检测的需求，而分子检测现已成为肺癌诊疗的核心；且两组间快速现场评估（ROSE）的应用差异造成了不均衡，可能对支气管镜组有利。

简言之，VERITAS 研究揭示了重要信息，但它也可能反映出一项成熟技术在未被标准化、未以最佳状态呈现时所出现的情况。

一个由来已久的担忧，如今有了数据支持

《Radiology》研究［2］显示，术前 TTNB 与 Ⅰ 期非小细胞肺癌亚肺叶切除术后局部区域复发风险升高相关。在一项包含 1144 例患者的倾向匹配队列中，TTNB 与更高的局部区域复发风险相关（HR 2.32；95% CI 1.25～4.31；P＝0.008），但不影响远处复发或总生存期。这些发现提醒我们，肿瘤种植风险并非一致，其临床意义取决于患者病史及后续治疗，这进一步强调介入放射科医师需要采取以患者为中心的全程化诊疗策略。

我们再也不能拖延的启示

综合来看，这些研究强调了以下刻不容缓的行动：

1. 肺活检技术标准化并发症发生率的异质性已不可接受。历史上较高的气胸发生率不应再代表当代优化后的临床实践水平。

2. 重新定义诊断效能由介入放射科医师实施的经皮穿刺活检，其诊断充分性常规高于混合或过时数据集中的常见报道［5］。

3. 超越单纯诊断准确性全面分子谱分析是现代肿瘤学的核心要求。经皮穿刺活检能够持续获取体积更大、破碎更少、肿瘤细胞含量更高的标本，可能更适用于分子检测 —— 这一点在以检出率为重点的研究中仍未得到充分探讨。

4. 摒弃活检是 “简单操作” 的观念活检并非治疗，但它是连续诊疗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需要对以下方面负责：1）标本处理2）分子检测适用性3）多学科规划4）序贯或联合微创治疗（包括消融）的整合

从蓝海到我们的海

从更广泛的角度看，胸部领域暴露出影响整个介入放射学的结构性问题，而在这一领域尤为紧迫。多年来，本学科一直被认为必须 “抵御” 其他学科的冲击，结果往往适得其反。与之相反，蒂埃里・德・贝尔经典地提醒我们，介入放射学的真正力量在于其颠覆性本质，并引用蓝海战略：从竞争转向创造［6］。

这一理念过去是、现在仍然是深刻正确的。它挽救并支撑了本学科，并持续推动创新。然而，仅靠这一点已不再足够。

如今，在牢记蓝海战略的同时，我们必须转向 “我们的海”（Mare Nostrum）策略。古罗马人将地中海称为 Mare Nostrum——“我们的海”，并非探索的隐喻，而是宣告核心地位、掌控力与清晰边界。在介入肿瘤学中，仅开拓新疗法、以局外人身份参与已远远不够。尤其在胸部领域，我们现在需要：

• 在临床路径中占据核心地位经皮穿刺活检仍是合理选择，但需要持续的科研努力以巩固其在指南中的地位，防止被竞争技术逐步取代。这要求更清晰地界定适应证，更深入地理解新出现的细微差异［2］，并与液体活检等平行进展进行合理整合。

• 临床实践标准化没有技术标准化，就不可能取得进步。正如罗马帝国的霸权依托于技术掌控，可重复性是合法性的基础：诊疗结局必须可靠，且可在各中心间推广。

• 现有操作的经济学价值体现经皮穿刺活检的成本远低于机器人支气管镜。在证明临床有效性的同时，彰显其经济学价值至关重要。

• 强化学科身份认同罗马人将地中海命名为 “我们的海”，以此宣示核心地位。这种战略清晰度与自我定位能力，正是介入放射学长期欠缺、如今再也不能忽视的。

如果我们不能经营好这片 “我们的海”—— 而活检比任何其他操作都更能代表本学科最根本的基石 —— 我们就难以跨越赫拉克勒斯之柱，迈向更高级的治疗。

写下这些话无疑比付诸实践更容易：这正是我们这一代介入放射医师的挑战。

参考文献：

1. Lentz RJ, Frederick-Dyer K, Planz VB, Koyama T, Aboudara MC, Avasarala SK, et al. Navigational bronchoscopy or transthoracic needle biopsy for lung nodules. N Engl J Med. 2025;392:2100–12. https://doi.org/10.1056/NEJMoa2414059.

2. Ahn Y, Lee GD, Choi S, Kim HR, Kim Y-H, Kim DK, et al. Recurrence risk following percutaneous transthoracic needle biopsy in patients undergoing sublobar resection for stage I lung cancer. Radiology. 2025;317:e250415. https://doi.org/10.1148/ radiol.250415.

3. Najafi A, Al Ahmar M, Bonnet B, Delpla A, Kobe A, Madani K, et al. The PEARL approach for CT-guided lung biopsy: assessment of complication rate. Radiology. 2022;302:473–80. https://doi.org/10.1148/radiol.2021210360.

4. Calandri M, Brino J, Yevich S, Pujol J-L, Zarqane H, Bonnet B, et al. Multicenter external validation of a novel aggregated technique for percutaneous CT guided lung biopsy for multiple samplings: the ExtraPEARL study. Eur Radiol. 2025;35:5817–25. https://doi.org/10.1007/s00330-025-11466-8.

5. Liu Y, Zhao L, Yu H-L, Zhao W, Li D, Li G-D, et al. Computed tomography-guided percutaneous biopsy for diagnosing pul monary nodules: a prospective, multicenter observational study. J Thorac Dis. 2025;17:1876–87. https://doi.org/10.21037/jtd-24 1912. 6. De Baere T. The IR evolution in oncology: tools, treatments, and guidelines. Cardiovasc Intervent Radiol. 2017;40:3–8. https://doi. org/10.1007/s00270-016-1503-2.

内容来源：星火介入医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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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入小崔哥

崔伟医学博士

广东省人民医院 微创介入科

• 擅长肺结节与肺癌、原发性肝癌和转移性肝癌、梗阻性黄疸（胆管癌、胰腺癌等）、胃癌、结直肠癌、血管瘤、子宫肌瘤等良恶性肿瘤的微创介入（灌注化疗、栓塞、消融、粒子、支架、滤器、输液港等）与综合治疗（化疗、靶向、免疫等）

• 微信公众号“介入小崔哥”创立人

• 火爆全网的“肿瘤思维导图”主编

• 荣获2021、2022年度“年度好大夫”称号

• 广东省器官医学与技术学会肿瘤精准医学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 岭南血管瘤血管畸形联盟 常务理事

• 广东省基层医药学会呼吸介入诊疗专委会 委员

• 《中华介入放射学电子杂志》 通讯编委

•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一项

• 荣获广东省医学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

• 曾多次受邀参加国内外学术会议，在北美放射学年会（RSNA，专业领域top1）等会议进行口头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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