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地球日 | 让每一条路，都成为生命的通道

经过周密设计的道路，能够保障野生动物和人类在该地区各自安全通行。© Liz Burdick Arts

当人类的发展脚步与自然的迁徙轨迹相遇，如何让道路成为连接彼此的桥梁，而非割裂生命的屏障？这正是我们今天想要探讨的答案。

许多野生动物必须穿越道路、跨越公园与栖息地边界，才能寻找适宜的家园、充足的食物与水源，寻找伴侣并繁衍后代。不受阻隔的自由迁徙，能促进种群间的基因交流，提升野生动物抵御疾病与环境压力的能力，维持生态系统的健康与稳定。

道路，是人类文明与交通发展的重要标志，尤其是高速公路在现代交通基础设施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却常常忽略，它也可能成为野生动物迁徙路上的“生死关卡”。道路网络在过去一个世纪中显著扩张，预计在未来几十年将进一步增长，尤其在乡村地区，野生动物与车辆碰撞（WVCs，Wildlife-Vehicle Collisions）的风险更为突出。道路将土地分割开来，形成了零星的栖息地。它们阻碍了野生动物在陆地上的自然活动，对生态连通性产生了负面影响。这使得野生动物更难在它们的栖息地自由安全地移动。因此，我们需要在生态连通性保护与道路安全之间寻求平衡，探索减少野生动物与车辆相互接触的方法将对未来大有裨益。

连接栖息地 保护动物与行车安全

工作人员正在评估涵洞，以规划基于自然的道路设计 © Liz Burdick Arts

轰鸣的车流既无法阻止驼鹿和熊等大型哺乳动物穿越高速公路，也无法阻止无数小型生物被车轮碾压。野生动物与机动车相撞的事故，对野生动物而言往往结局惨烈，而驾驶员及其车辆也常因此受到伤害。一项多国研究估计，欧洲道路上每年约有1.94亿只鸟类和2900万只哺乳动物被撞死。根据南京大学动物行为与保护实验室团队的研究，仅2024年一年的时间，他们就收集到4000多条数据，有600多种野生动物遭遇了“路杀”。野生动物与车辆碰撞导致人员伤亡的事件亦在全球呈上升趋势，研究表明，在美国，野生动物与车辆的碰撞每年造成超过超过 59,000人受伤、440 余人死亡，其中许多死亡是由于二次撞击而不是动物碰撞本身。

为何这很重要

道路不仅仅是人类的通道；其设计会影响自然生态的健康、社区的安全以及我们所居住地区的韧性。当道路基础设施建设未能兼顾自然因素时，它可能会割裂维持生态系统繁荣的栖息地，从而导致更多野生动物与车辆的碰撞事故，还有可能因为阻隔排水而加剧城市内涝与洪水风险。

“密集而繁忙的道路使野生动物的迁徙和移动变得危险重重，”负责大自然保护协会（TNC）野生动物连通性项目的艾丽莎·法登（Alissa Fadden）表示。“气候变化正从两个方面造成影响：更强的降雨给道路和涵洞带来压力，而气温升高则导致物种分布范围发生变化，迫使野生动物为寻找栖息地而走得更远、移动得更快。”

如果野生动物无法迁徙，我们都会受到影响。气候变化正迫使动物每十年向北迁移平均11英里，海拔上升约36英尺。在美国，涉及野生动物的交通事故每年造成约10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为避让野生动物而急转方向盘，不仅可能给驾驶员和乘客造成惊吓，还会导致交通拥堵、事故等问题。

科学设计，平衡发展与自然

栖息地连通性对于物种的生存和行车安全而言都至关重要。大片受保护的田野和森林，辅以绿色立交桥、路下隧道、干式涵洞以及对野生动物友好的社区等举措，共同构成了一个通透的景观，使动物能够自由穿行，从而避开高速公路上的危险。让道路不再成为割裂自然栖息地的屏障，而是与生态和谐相融的基础设施。

* 专为小动物打造的通道

在美国纽约州北部一条车流繁忙的道路下方，保护机构与纽约州交通部共同安装了一项简单且经济实惠的设施：在排水涵洞内设置了一个钢丝网“动物通道”，为水貂、土拨鼠、浣熊及其他小型动物提供专属通道，使它们在避开车辆的同时也能自由通行。

野生动物通道上的浣熊 涵洞内侧的凸起平台展示了，通过简单的改造，就能为小型动物在道路下方开辟一条安全的通道。© Liz Burdick Arts

* 从一座桥，延伸至每一座桥。

在动辄巨额的桥梁建设预算中，也许只需划出不足 1% 的微小投入，便能为野生动物开辟一条安全的生命通道。这一低成本、高成效的生态理念，可广泛应用于所有具备空间条件的桥梁工程，让交通建设与自然保护真正共生。

专为野生动物设计的原生土路廊道，能引导驼鹿、鹿类及其他大型兽类安全从桥下穿行，替代危险的横穿公路行为，有效减少人兽冲突、野生动物与人的伤亡，实现工程建设与生态保护的和谐共赢。

公路桥下的驼鹿，架高道路使驼鹿等大型哺乳动物能够安全地沿河流行进并穿过桥下。© Liz Burdick Arts

* 修建新道路时，为野生动物增添新设施

在新建道路规划与建设过程中，同步为野生动物增设专属生态设施，实现交通发展与生物多样性保护并行。

我们可以科学布设的野生动物防护围栏，可有效引导野生动物远离高速车流，避免其误入车道引发危险；同时将其安全导向既有排水涵管—— 这些原本用于暴雨期疏导地表径流的水利设施，稍加优化即可变身为水生及小型动物的天然迁徙通道，为鱼类、两栖类等生物提供安全、连续的穿行空间。

此外，还可通过增设混凝土隔离导流带，进一步精准引导大型哺乳动物进入预设的道路下穿生态隧道，构建完整、安全的地下迁徙系统。以极小的成本增量，实现人、车、野生动物多方安全共存，让道路不再成为割裂自然栖息地的屏障，而是与生态和谐相融的基础设施。

野生动物安全通道：涵洞和围栏引导狐狸等动物通过安全的道路下方通道，使其远离车流。© Liz Burdick Arts

* 为湿地演进腾出空间

更换阻碍鱼类洄游的涵洞，不仅能提升排涝能力，为沼泽向内陆迁移预留了空间，更让鹿、水獭、猞猁能安全穿行。

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建模结果向TNC的科学家们表明，一片对鸟类至关重要的受保护沿海沼泽地——将在未来几十年内被海平面上升所吞没。此外，风暴洪水也使得一条高地道路对驾驶员来说变得不安全。为此，TNC与当地公共工程部门合作，更换了尺寸过小的老旧涵洞，该涵洞不仅阻碍了洄游鱼类的通行，还加剧了洪水泛滥。新设计还为沼泽在海平面上升时向内陆迁移预留了空间，使栖息地本身能够迁移，而非被淹没。

如今，在极端降雨期间，更多水流能从道路下方通过，沼泽可以自然演进，从鱼类、鳗鱼到鹿、水獭和猞猁等野生动物都能利用这一通道，从而避开车流。

“注意乌龟经过”的交通标志和路边植被有助于提醒驾驶员减速，从而保护穿越繁忙路段的乌龟等野生动物。© Liz Burdick Arts

点滴行动，积少成多

无需大型工程也能带来改变。除了修建道路、加固桥梁和更换尺寸不足的涵洞外，我们还采取一些规模小、富有创意且可复制的举措，这些举措能迅速推广，比如：那些提醒驾驶员可能遇到该地区特有且体型庞大的动物（例如亚洲象）的警示标志——尤其是设置在潜在高风险区域时——能够有效引起驾驶员的警觉。展示该地区特有野生动物（例如老虎）的警示标志，不仅具有信息传递和教育功能，还能进一步提升其警示效果，降低事故发生。

• 设置野生动物警示标志，尤其在亚洲象、虎等珍稀物种活动区，提醒驾驶员减速避让；

• 建设小型隧道、指示标识，帮助爬行动物、小型兽类安全过路；

• 在水利工程中放置大型石块，为水生生物营造栖息环境；

• 在公路边种植本土花卉，支持传粉昆虫生存；

• 在高速服务区打造本土植物园区，为迁徙鸟类与昆虫提供庇护；

• 在道路沿线种植高大乔木，引导鸟类从车流上方安全飞越；

• 在生态通道铺设沙土，通过足迹监测动物使用情况，持续优化设计。

道路不仅是人类通行的载体，其规划、设计、建设与运维方式，深刻影响区域生态健康、社区公共安全与人居环境韧性。通过环境友好型道路设计、生态廊道构建与精细化管理，可有效降低交通设施对生态的负面影响，提升绿色基础设施的综合效益。任何交通建设项目若要真正守护生物多样性，都必须在全周期充分考量项目区原生栖息地与关键物种，实现工程建设与生态保护协同发展、长久共赢。

关于世界地球日 （Earth Day）

作为一项世界性的环境保护活动，地球日活动于每年4月22日举办。1970年4月22日，地球日活动最初在美国发起，现在已发展至全球190多个国家，每年有超过10亿人参与其中。今年地球日的全球主题是 “Our Power, Our Planet”（我们的力量，我们的星球）——它告诉我们，每一个微小的行动、每一次理念的践行，都能汇聚成守护地球的磅礴力量。

参考文献：

https://www.nature.org/en-us/about-us/where-we-work/united-states/new-york/stories-in-new-york/habitats-and-highways/

https://www.mdpi.com/2071-1050/17/10/4644

https://www.nju.edu.cn/info/1056/41733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