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个球员。他出身马竞青训,一线队首秀就破门,成为队史第一个进球的00后。还在奥运会决赛的加时赛里梅开二度,帮助西班牙拿到了金牌。到了这赛季西甲开局,他7场7球,其中3个进球的对手还是皇马和巴萨。
是不是妥妥的赢家剧本?
还有这么一个球员。他刚踏上职业赛场时,连续三年在西乙B进球不超过6个。留在母队竞争不过别人,只能转投著名的“草台班子”巴列卡诺。踢球对他来说一度只能感受到压力,哪怕进了球都想躲开球迷的欢呼,数次想过放弃这份工作。
是不是熟悉的泯灭套路?
然而,这些都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故事。才25岁的塞尔吉奥-卡梅略,似乎已经走过了各种起起落落,最终找到了人生的平衡点。你问他是什么,他会告诉你:是听歌,是摄影,是写影评,是找亲密好友倾诉,是和贫民窟孩子们一起学乐器……
是找到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把压力消解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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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卡梅略出生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小时候,他和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找到了一个共同爱好:“爸爸,我们想要打冰球。”
但由于这项运动的装备过于金贵,父亲做出了一点纠正。
“不,我觉得你们其实更喜欢踢足球。”
万万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有不少足球天赋。8岁时,还在野生足球学校踢着玩的卡梅略就被球探发掘,招募进了马竞青训营。接着一路升级打怪,梯队一年年往上走的同时,还从16岁开始就被选进了西班牙各级别国青。
当时,他的偶像是托雷斯,踢球风格被教练评价有点儿像比利亚。一个团队至上的机会主义前锋,勤奋能跑,愿打配合,嗅觉出众。
但足球圈也都明白,这个类型的年轻球员吧,特别吃团队和战术配置,表现起伏都是常态。
18岁那年,第一次被西蒙尼带到西甲赛场,首秀替补登场,就在2-2战平莱万特的比赛里打入一球。这个进球,让他成为马竞队史第一个在正式比赛进球的00后,媒体盛赞又一个不怯场的希望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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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段时间,他在马竞B队踢了三年西乙B,进球分别只有6个、5个和5个。没办法,低级别联赛往往更看重单干能力,这个实在非他所长。
幸好20岁那年,卡梅略被租借去了西乙米兰德斯。教练围绕他设计了不少跑位配合,他很争气地轰进了15个球。接着被当时执教巴列卡诺的伊劳拉看中,又被马竞转租。
好消息是,他还挺适合伊劳拉的战术风格,第一个完整的西甲赛季进了6个球,也让穷到抠门的巴列卡诺掏出了500万欧巨额买断费。
坏消息是,伊劳拉那个赛季之后跑去了英超,换了教练的卡梅略再次迷失,连续两年都只进了3个球。比起数据更要命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心态彻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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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在那两年不是没有过高光时刻。
2024年巴黎奥运会,由于足球比赛采取了新的报名规则,卡梅略搭上了“18+4”的备选名单末班车。但当时锋线上,首发是队长阿贝尔-鲁伊斯,替补是波尔图大妖奥莫罗迪翁,他就是个备胎中的备胎。
然而到了决赛,面对着拥有奥利塞、马特塔和拉卡泽特的法国,西班牙凭借费尔明和巴埃纳的进球在常规时间打成了3-3。等到加时赛,主角变成了83分钟才替补出场的卡梅略。
100分钟,打入一球,西班牙再次把比分超出。121分钟,再入一球,绝对意义上的杀死比赛。卡梅略就这么帮助西班牙拿到了一枚沉甸甸的奥运金牌,上回做到的前辈们还是瓜迪奥拉和路易斯-恩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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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样的成绩不应该扬眉吐气,一下子狂躁起来吗?
卡梅略却相反,因为他的性格经常容易想得太多,年纪轻轻就大起大落,超出了心理承受能力。
接受《卫报》采访时,他说:“有些东西可能造成迷失,不止是失败,还有成功。我们太年轻,变化又太快,没有人提前教你这些。18岁的那次西甲首秀,我去球场的路上一切正常,坐公交,转地铁,再坐公交。但我进了球,回程路上一些球迷和孩子们大喊我的名字,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还有从奥运会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去了酒吧。但人很多,而且他们认出了我,说我是金牌得主。我在欢呼声里越来越焦虑,不得不赶紧离场。”
“压力太可怕了,它会让你什么都享受不到,让你陷入一种境地。如果事情不顺,就会感到沮丧,滋生自我怀疑,然后一切都消极起来。你会跟自己对话,就这样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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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卡梅略的足球故事没有就这样结束。
意识到情况越来越严重,卡梅略做出了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不要独自承受,寻求别人帮助。
首先,他去找了一名口碑很好的心理医生,接受专业治疗。医生提供了很多具体的帮助,并且反复强调这样的原则:你选择这项运动,不是因为它只是你的职业,而是因为它曾经带给你快乐。一切的关键在于,找回当初那个爱踢球的孩子。
其次,他和亲朋好友进行了多次深入交谈,尤其是他的双胞胎兄弟。大家都能看出卡梅略的状态很不好,也愿意主动接受倾诉,协助他一起调整心态。
最后,他决定去“捡回”一些丢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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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奥运会官网采访时,卡梅略说:“我可能内心深处有些厌恶聚光灯,还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有很多我喜欢的事情,但足球让我没法去做,这一直很让人难过。因此为了走出困境,我决定去制定一些计划,那些如果我不是球员,会去做的事情。”
这些事情包括:
——学一门乐器。
小时候,他曾经在父亲的车里听到了独立摇滚音乐,并且爱上了这种风格,还经常被喜欢雷鬼等潮流音乐的队友嘲讽。现在有了机会,卡梅略决定去认真学习一下乐器。最初选择了吉他,但因为手指太不灵活最终放弃。之后转到也要用到脚的架子鼓,“虽然缓慢,但我一直在进步!”
——拍照和P图。
他很喜欢摄影,尤其忠爱黑白照片带来的质感。如果你打开他的社媒账户,会发现绝大多数图片都经过了精心设计的取景与修图,然后打上黑白滤镜。别说,还真有股文艺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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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影评。
他也喜欢看电影,而且热衷于写影评。至今卡梅略已经写了156篇中长篇影评,甚至有些粉丝关注他的账号,压根平时就不看足球,单纯欣赏他的电影口味。影视博主有没有?
就这样,卡梅略慢慢学会了如何面对职业足球这份工作带来的巨大压力,找到了内心的平衡。
“我原以为改变心态很难,但我发现谁都可以做回自己。这样感觉很轻松,反而能享受足球。我已经很久没能像这样享受生活的一切了。”
于是上个赛季,卡梅略的状态开始回暖,西甲5球+杯赛3球的成绩不算耀眼,但每个熟悉他的人都发现,比赛时整个人的表情神态全都不一样了。表现好了会在镜头前肆意地笑,表现不好也能开玩笑自嘲,这是一个全新的“普通前锋”。
到了这个赛季,他在开局7场西甲比赛里打进了7球,包括巴列卡诺2-5输给巴萨、1-4输给皇马的两场比赛里,包揽了全队的三次“颜面”。同时期这个数据在西甲以及五大联赛射手榜里都排在并列第二,仅次于拉菲尼亚,持平姆巴佩和亚马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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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下应该叫“超级前锋”了吧?
卡梅略继续表态:“我就是来自一支普通球队的普通前锋。我是真的不羡慕亚马尔,因为我无法想象那样的高度要面对多大的压力。我做不到,所以我只是塞尔吉奥-卡梅略,一个普通人。”
或许正因为如此,即使他现在状态如虹,身价也不过1000万欧元。而且他的合同将在这个赛季末到期,马竞还拥有回购条款,媒体也开始猜测卡梅略会不会逃离一团糟的巴列卡诺。
他却说:“我很感谢巴列卡诺给我的一切,这里是我的家。”
可能很多朋友还记得,咱们曾经聊过巴列卡诺这支奇葩的“贫民窟球队”。
他们的光辉事迹包括且不限于:球场如菜地、一面球门背后还是居民楼;训练基地数次进贼,导致球员集体罢训;到了今天还不能网络售票,想买球票得提前去窗口排队……
这赛季,这些破事还迎来了一波升级。
先是马德里市政府宣布巴列卡诺的破烂菜园不符合安全要求,强令主场比赛改到城南的莱加内斯。后是他们西甲第8轮终于“回家”,大量球迷抗议球队主席和管理层不作为,疯狂往场内扔纸飞机,导致比赛踢了几分钟就宣布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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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爱巴列卡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但对于卡梅略来说,这个位于西班牙首都、却是最贫困街区,整体环境脏乱差、人心却更容易凝聚的地方,比起豪门大院之类的更像自己的舒适区。
“巴列卡诺像是硕果仅存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足球。足球在这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每个周末所代表的意义。(赢球后)我的队友在球场街角的一个酒吧里,另一名队友在楼下的另一个酒吧里,这种景象你在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我在这里建立起了一些此前无法想象的真挚情谊。”
还有一个例子,很能体现他与这种平民文化和草根底色有多么合拍。
卡梅略目前开的车是一辆2015款的大众甲壳虫,已经行驶了接近30万公里了。“这辆车对我来说很有纪念意义,尽管已经很旧了。也许我会再买一辆新车,但不会放弃这辆。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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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因为这辆甲壳虫能让他忘记职业赛场的残酷竞争。比赛日钻进这辆车,把最喜欢的独立摇滚音量开大,短暂忘却所有烦恼。下车后,“就像超级英雄戴上面具一样,穿上球衣付出一切。离开时再摘下面具,把一切抛之脑后。”
当然,卡梅略也强调无意为俱乐部管理方面的问题辩护,巴列卡诺早就到了必须彻底改革的程度。但只要还在这里一天,他就愿意为球队和街区付出一切。
除了在场上争取能进更多的球,他还参加了当地一个慈善基金会项目。该项目会为贫困孩子们提供一个学习音乐的机会,每周四个小时、每期四十个孩子,有管弦乐也有摇滚乐器,都是专业老师,不收一分钱。
而卡梅略在其中的身份是宣传大使,以及孩子们的……陪读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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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架子鼓水平,实在没办法当别人的老师。但球员身份和人生经历,都在引导孩子们未来的方向。
“当你还是孩子的时候,需要两样东西:一个去处,和一个相信你的人。足球给了我这一切,正如这里的孩子找到了一把吉他。”
“我现在有了一个新梦想。当他们的经纪人,在音乐会看着他们走上舞台。当热烈的掌声响起,就像我在比赛里进球一样,一切都变得有意义了。”
“我还是觉得,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找到擅长的事情,觉得自己很重要。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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