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顾问｜专利恶意诉讼：企业被“碰瓷”起诉，如何自保？

随着春晚机器人表演走红，宇树科技一时风头无两，却意外遭遇专利恶意碰瓷——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一起终审判决，将原告露韦美公司推上风口浪尖。罕见直言露韦美公司“行为可谓既精心算计又反复无常”：一审仅索赔500元，二审却先主张8000万元，随后又回调至500元，这种巨大反差，恰恰暴露了专利恶意诉讼的隐蔽性与危害性。最终，最高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清晰释放信号：滥用专利诉权、违背诚信原则的企业，终将受到法律的谴责。

事实上，规制专利恶意诉讼早已成为司法重点。早在2025年11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就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加强诚信建设治理恶意诉讼工作纪实》及典型案例，明确表达了维护市场公平竞争、打击恶意诉讼的坚定态度。2026年知识产权宣传周期间，最高法再次强调，从司法理念到具体案件，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不诚信诉讼行为坚决说“不”。

对企业而言，这绝非与己无关。专利恶意诉讼不仅扰乱整个市场的竞争秩序，更会直接带来三重伤害：诉讼成本、商业信誉损耗，正常经营受阻。因此，识别与防范恶意诉讼，已成为企业合规经营与竞争战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01 案情简介

很多企业可能觉得专利碰瓷离自己很远，但福建恒某科技的经历，却给所有企业敲响了警钟。十多年间，该公司多次被同一竞争对手泉州日某仪器公司起诉，陷入困境，直到多次应诉后才发现：对方用来起诉的专利，早已失效！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以诉讼为工具的“商业偷袭”。

• 2006年第一次诉讼（专利终止前）

日某仪器起诉恒某科技，主张其生产销售的“智能靶式流量计”侵害案涉专利，索赔22.5万元（含维权开支）。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再审，最终再审法院判令恒某科技侵权，赔偿12.5万元（该判决生效时，专利尚未终止）。

• 2015年第二次诉讼

日某仪器再次起诉，针对恒某科技2006年至2010年的行为索赔350万元。但相关证据显示，案涉专利因未缴年费，早在2006年3月就已终止失效，日某仪器随后撤诉。期间，日某仪器曾就专利终止提起行政诉讼，最终也自行撤诉。

• 2019-2020年第三、四次起诉

日某仪器明知专利已失效，仍针对同一侵权行为重复起诉，索赔 450 万元，最终均被法院驳回或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 2022年反击诉讼

多年恶意诉讼导致恒某科技深陷纠纷、错失招投标机会。2022 年，恒某科技果断反击，起诉对方恶意诉讼，要求赔礼道歉并赔偿50万元（含维权开支）。最终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日某仪器公司赔偿 6 万元，认定其构成专利恶意诉讼，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专利恶意诉讼不仅会让企业付出金钱成本，还会消耗人力、物力，损害商业信誉，甚至影响IPO、招投标等核心经营活动。结合本案及最高法相关指导意见，企业可按以下实操步骤做好防控，妥善化解恶意诉讼风险：

02 裁判要点

结合上述案例及最高法的裁判精神，企业只需抓住3个核心要点，就能明确自身行为边界，也能快速识别他人的恶意诉讼行为，避免被动陷入纠纷。

1. 权利基础是否稳定（首要前提）

企业自查：起诉前，先确认对方的专利是否有效、是否过期、是否被无效宣告过。实践中，外观设计和实用新型专利因采用形式审查，权利稳定性相对较弱，更容易成为恶意诉讼的工具，需格外警惕。

这是判断恶意诉讼的第一步。如果起诉方明知自己主张的专利权利已经丧失（比如本案中，专利因未缴年费终止、权利状态已确定），却仍以此为依据起诉，就属于“明显缺乏权利基础”，是认定恶意诉讼的重要前提。

2. 诉讼目的是否正当（核心要件）

企业自查：尤其在企业IPO、招投标等关键节点发起的诉讼，更要警惕其干扰经营的真实目的。

专利诉讼的初衷是保护自身知识产权，但如果起诉方的目的不是维权，而是损害竞争对手利益、阻碍其正常经营（比如本案中，恒某科技因诉讼丧失招投标机会），或是谋取不正当利益，即便诉讼形式符合要求，也可能被认定为恶意诉讼。

3. 行为是否具有持续性恶意（重要补充）

单次不当诉讼可能是疏忽，但持续性的不当行为，必然指向主观恶意。本案中，日某仪器在明知专利失效后，先后两次重复起诉，且均在诉讼中撤诉或因未缴受理费按撤诉处理，这种反复无常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其恶意，也成为法院认定恶意诉讼的关键依据。

核心裁判规则：明知主张明显缺乏权利基础或事实根据，仍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损害他人权益的，属于滥用诉讼权利的恶意诉讼行为；被侵权方有权起诉索赔，法院依法支持。

03 实操建议

1.核查甄别，判断是否为恶意诉讼

被起诉后，不要盲目恐慌或妥协，先核查对方专利的核心信息：专利是否有效、是否存在瑕疵（比如未缴年费、已被宣告无效），同时分析对方的诉讼目的和事实依据，初步判断是否属于恶意诉讼。建议及时咨询专业知识产权律师，避免误判。

2. 积极应诉，主动收集证据

若确认是恶意诉讼，要及时规范应诉，不要盲目妥协，同时重点收集两类证据：

• 对方明知权利基础丧失仍起诉的证据（如专利失效记录、对方撤诉记录等）；
• 自身因诉讼遭受损失的证据（如律师费、诉讼费、丧失商业机会的证明等）。若遭遇账户冻结等财产保全措施，要及时依法提出异议，降低经营损失。

3. 主动反击，维护自身权益

若确认遭受恶意诉讼并产生实际损失，可依据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恶意诉讼方承担赔偿责任、赔礼道歉等；同时，可向相关部门反馈该恶意诉讼行为，推动行业诚信建设，避免自己和其他企业再次遭遇类似“碰瓷”。

专利恶意诉讼，防不胜防，但绝非无解。企业既要守住诚信底线，不滥用诉权；也要学会拿起法律武器，反制恶意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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