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讲AI有泡沫。 —— 从 技术瓶颈,聊到 变现阻碍,最后落点在 需求缺口 ——AI提高生产率,但解决不了需求不足,不闭环。
放心,不影响你赚米,有泡沫才赚米,因为它必须一直涨,让人觉得始终能以更高价卖出去,才会有人接盘。
对你来说是机会,对其他人恐怕就是灾难了——上周我看到两位数学家发的论文,说AI会摧毁经济:
极限情况下,企业通过自动化,实现无限生产力,同时需求降为零。
听着也是从需求端展开的,对吧?
但他们着力点,仍在于供给侧的“劳动替代”:
A公司解雇500名工人,用人工智能取代他们。
B公司解雇700人,降低成本,跟上步伐。
C解雇1000人……每家公司都在理性行事,却也在为自己挖一个陷阱。
因为那些被解雇的人,既是成本,也是消费者。当他们失业速度超过经济吸收能力时,他们停止消费。
消费者需求下降 → 公司削减成本 → 优化更多工人 → 意味着更少消费→ 需求进一步下降 → 更多优化……
这个循环没有自然出口。
该论文题目是《The AI Layoff Trap》/《AI失业陷阱》,作者是分别来自于沃顿和BU的数学家。
他们的观点其实很寻常,在座各位,还有不知道“一个人的支出,是另一个人的收入”的吗?
该论文真正的价值在于,他们用数学模型验证了你能想到的绝大部分解决方案,最终都是崩溃。
比如韩国主张的资本利得税、全民红利——即使加大征税+向全民发钱,依然阻止不了企业裁员。
因为降成本是企业天性。
再比如失业人员技能培训,只要AI替代速度超过新岗位出现的速度,培训没用。
还有员工持股、工资谈判……都不行。
因为企业面临竞争。即便你有觉悟,愿意让利,但其他企业裁员,终究会带来全局性的需求下降。
就像胖*来,示范效应极强,却没几家企业跟进。
所以别指望企业自发纠正,企业的天性就是降本逐利。
他们发现为数不多的有效措施,是皮古维自动化税。
什么意思呢?假如你是企业主,你想用AI替代人力。看得见的手会计算出你的裁员行动,挤出了多少市场需求。把这块量化,从而对你收税。
这样你在裁员时,考虑到“综合成本”(AI使用成本+裁员税),就会放慢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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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两幅图说明:AI的实际使用成本已经很高
也就是说,征税的目的不是惩罚新技术,而是延缓替代脚步。
为什么要延缓?因为需要等一等新需求、新岗位的创造。
大家都认为AI是第六轮康波周期的起点,将开启新增长周期,成为新经济支柱。
事实上,从债务周期的视角看,AI不仅不能终结旧周期,反而是旧周期的产物——泡沫因之而生,亦将因之而破。
如果我说,用债务周期可以推导出科技爆发的到来,你肯定觉得马后炮。
但我要说,还能推出AI泡沫的确定性为100%,且根据债务周期的关键指标,能观察到AI泡沫破裂的时间节点呢?
那你大概就有兴致要验一下牌了,对不对?
1.
科技爆发怎么来的?
有人说,是少数天才随机触发的。比如牛顿+苹果=万有引力;瓦特+烧水壶=蒸汽机;富兰克林+风筝=电……AI也是因为OpenAI横空出世,才窜上风口的。
这种逻辑太幼儿园了。
但凡多读点书,都能明白,科技进步不是某个瞬间的灵感迸发,不管是蒸汽机,还是发电机,都是长达百年的工程演进。
然而关键技术爆发的节奏,又的确有迹可循。
经济学家卡萝塔·佩雷斯在《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说:
科技跃进并非偶然,它是由资本过剩、经济降速叠加产业升级需求之下的必然。
也就是说,科技爆发,一般发生在债务周期末期。
这个周期什么状况?
宏观负债到顶!
由于一个人的债务,是另一个人的资产,居民的负债,是富人的资产。
宏观负债到顶,意味着资产增值也到顶。
所以债务周期末期有两大特征:
1)两极分化;
2)资本效率低。
资本效率低的意思是,缺乏高收益机会,风险滋生,钱只能存银行,利率还一降再降。
各位不妨回忆下2022-2024年……
周期之所以叫周期,因为它反复重演,所以这点事并不新鲜。
矮大紧说过一个从铜的周期变化,看社会格局演变的段子:
1)天下大乱,刀兵四起,人们把铜融了,铸成武器。
2)天下大定,休养生息,收天下之兵,铸成铜钱。
3)土地兼并,两极分化,富户铜钱堆积,把钱融了,或立佛像,或修生祠。
4)通货紧缩,贸易停滞,混乱丛生,乱民把佛像推倒,铸成刀兵……
阅读理解一下——从这个周期里,你能看到什么?
我看到的是资本的活跃与沉淀。
清河县首富最有智慧的一段名言:
兀那东西,是好动不喜静的,怎肯埋没在一处?也是天生应人用的,一个人堆积,就有一个人缺少了。此积下财宝,极有罪的。
谁说没有东方经济学?这大官人经济学的味儿也太正了!
就这几句话,够他周扒皮悟一辈子。
这话说的是:经济不是钱,而是钱的流动,经济的所有参与方,都应致力于让钱流动。
既然道理这么明白,为什么还是会发生流动性陷阱?
因为合成谬误,即对个体有利的行为,放大到群体,便有害。
债务周期末期,你我压缩消费,降低杠杆,没错吧?
富人保守投资,存钱过冬,也没错!
但合到一起就有错了——钱不流动。
做个思维实验:假如你们村只有老王一个人有钱,其他人都欠他债,他会在你村投资吗?
不会!
因为不赚钱。
再说个现实例子,1959年之前的“高原”,非常穷,外面都航母原子了,他们还在刀耕火种。
穷,却又很有钱。
根据权威方发布的《****改革50年》:
1)对反动农奴主及寺庙进行财产清点时,在其庄园和寺庙的地下室中,发现大量积满灰尘的金元宝、银元、珠宝法器,以及腐烂的陈粮。这些财富在黑暗的地下被埋藏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2)某首脑直接掌控的黄金达 16万两,白银 9500万两,珠宝玉器2万多件,珍贵裘皮和绸缎衣服1万多件。
ps:没概念的,你就想想《南京条约》,赔款1470万两白银。
3)占人口不足5%的贵族、上层僧侣,占有了几乎100%的耕地、牧场、森林,和绝大部分牲畜。
4)60%+的农牧民背着沉重高利贷。农奴们面临“新债、子孙债、连保债”多重盘剥,许多债甚至传了十几代人。95%的农奴生存都成问题,没钱买商品,哪怕你投资一个火柴厂,生产的东西也卖不出去,因为没有“消费市场”。
继续阅读理:能看到哪些问题?
第一,钱再多,不流动,经济水平也高不了。
如果把M2看作有多少钱,M1看作流动中的钱。
M2-M1的差越大,流动性就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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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你又不能吃直接吃钱、穿钱,对吧?
所以经济是“钱在生产-消费循环中的流动”。
钱什么时候流量大?
当然是生产多,消费也多的时候。
这不就是生活水平高的特征么?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
1)内需不足;
2)对外要从低成本竞争,变成定价权竞争,也就是从追随者变成领先者。
请问哪个问题有优先级?
毫无疑问是第一个,虽然第二个更符合赢学定律。
赢学的思维非常奇怪,永远觉得让对手倒霉,比让自己人过得好更重要。
再苦一苦打工人,骂名外国担。
低成本是我们的优势……警惕西方打**牌。
但让自己人过得好,是想赢的基本前提——因为低市场、低劳动成本,利于出海,却不利于科技创新。
顺着前面旧高原的例子往下说。当时的庄园主、僧侣,通过对债务、生产资料的绝对控制,拿捏了劳动者的人身支配权,强迫他们支应“乌拉差役”,要求免费劳动。
由于人力成本几乎为0,农奴主还有动力投资机器吗?
著名的李约瑟之问——为什么工业革命没发生在古代中国?
答案也是人力成本太低。
蒸汽机在1770年就被瓦特改进,当时是乾隆盛世,为什么没引进?
一百多年后,清朝搞洋务运动,有了轮船招商局,蒸汽轮船还是没被推广。甚至再过八十年,百万雄师过大江,主要的动力系统仍然是风帆和摇浆。
Why?因为纤夫更便宜,人力更便宜!
印度嚷嚷着要成为世界工厂。但你能想象,这tm都人工智能时代了,孟买还有很多靠人力洗衣的大型洗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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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战争之前,清朝和英国的贸易,维持了长期且大额的顺差。
赢吧?但有意义吗?
有人说,顺差是因为清朝用陶瓷、丝绸、茶叶,卡老欧洲脖子。
这话你自己信么?
实际上是清朝基层社会缺乏有效市场,缺乏购买力——你机器织布再好再便宜,他穿自家婆娘织的布不要钱。
他没钱,他那贫瘠的购买力,仅能用于应付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岂不闻“33两白银定律”乎?多花一文,就要掉到斩X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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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日不落采取另一种策略——赚有钱人的钱——卖福寿膏!
这点美帝就没学到。
债务周期末期,普通人没钱,那就应该去赚有钱人的钱。
现在的AI大火,在赚谁的钱?B端。
应该趁机赚上一笔,而不是卡脖子。甚至还能再演一遍“微软阳谋”,打击竞对的自主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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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和AI辩论过,它说老美想一直保持技术上的相对领先,故禁售高端芯片。
其实卡市场比卡产品更有效。
有没有发现A股科技跟着美股在走?我有同事就发现了这个规律——美股科技板块异动之后,A股对应板块必定追随,屡试不爽。
客观地说,追赶阶段我们有优势。
但在超越阶段,内需不足的弱点很难使我们走到快速迭代、快速领先的位置。
因为技术进步必须依赖于发达的C端市场进行迭代。
注意,所有的创新都是如此,就连我们自身的进步,也是迭代前进的。
你的大脑可能有顿悟时刻,但你的生活系统、知行合一,必须放到事上去练,才有进步。你不可能下个决心,立个flag 就进步了。
道理一通百通,技术领先也不是光靠B端砸钱就行,还需要在C端市场被选择反馈,向前迭代。
计算机爆发时期,苏联也搞出了自己的架构,后来怎么落后了呢?
因为缺乏消费市场,这意味着:
1)企业赚不到利润,不能循环投入研发;
2)从业人员缺乏赚钱激励,没有持续投入的动力;
3)没有消费者用脚投票指明方向。
即便你有无限资金,不需要考虑盈利和人员激励,也竞争不过那些消费市场发达的经济体。
足球就是最直观的例子,你能高薪从国外请教练,也能大手笔规划外籍球员……你资源集中得一匹,但你不能保证这些资源用对地方。
谁能告诉你资源用得对不对呢?
有且只有消费市场!
你会发现所有商业化程度高的体育项目,不论你资源如何集中,都玩不过有发达消费市场的地方。
有人说,我们已经产业升级,而欧洲在掉队,还吹市场?
首先,我们有市场。产业升级之前,可是喊过消费升级的。
而且产业升级就是在消费升级中完成的。新能源、电池、互联网的升级,均在债务扩张、需求扩张的周期实现。
欧洲之所以掉队,也是因为他们被语言、文化、税制割得支离破碎,没有统一大市场。初创企业一出生,即面对国际巨头竞争,而不是先在内循环中获取现金流,快速迭代。
其次,资源集中的方式,在追赶阶段高效,但到了超越阶段,必须构建市场。
追赶阶段,走的是别人蹚过的路,目标明确,堆资源就行。
超越阶段,前面没人带,需盲测方向,多点突破。
先突破、先迭代的,获得定价权。
美国的芯片和AI,都是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低成本不利于创新,低市场不利于迭代。
3.
既然债务周期末期,失业上升,劳动力价格低,且市场需求不足,过剩资本应缺乏动力投资新技术才对,怎么还是科技爆发的温床呢?
这就不得不说现代社会的制度优势了。
首先,封建时代,农奴主和僧侣的富贵,由政权和神权保护,不创新农奴也不会跑。
也没有其他农奴主来跟你竞争,来打价格战。即便你躺平、胡作非为,只要权力基础在,社会地位就在。
但在现代社会,若企业不把过剩资本投入到新技术,一旦竞对完成突破,落后资本就会像柯达、诺基亚一样,面临淘汰。
所以马斯克说,资本不会剥削人,权力才会。
其次,在债务周期末期,资本过剩(存款上涨,利率走低),意味着现有赛道已经饱和。
继续在内卷赛道增加投资,意义不大。
必须找新赛道。
第三,从决策者的宏观视角出发,流动性陷阱无法靠“消费刺激”走出。
要激活流动性,转移财政成本,只能看向资本端。
但你让他们多消费没啥意义,一个段*平,能喝掉几瓶茅台?
得鼓励他们多投资。
总之,科技革命之所以在债务周期末期爆发,并非因为资本家高尚,或热爱科学。而是:
1)竞争性生存环境的倒逼;
2)旧赛道变窄,被迫押注新产业(老登股vs小登股);
3)宏观经济需要资本激进投资,激活流动性,参与化债。
但也就到这里了,B端的资本开支,需要C端消费活跃才能回本。
然而C端债务压顶,怎么闭环?
4.
之前星球群里有小伙伴分享过张坤的观点——为什么坚定看好消费?
他说你要分清楚当前的困难是结构性的,还是周期性的。
结构性的困难,意味着行业淘汰,需求消失。
周期性的困难,意味着需求短期压制,长期会涨。
他认为当前的困难是周期性的,是会过去的。
我也认为是周期性的。
但周期并不是光等就能等过去。
经济学家对大萧条的研究已经非常充分,比如市场失灵、债务通缩螺旋,都表明,必须有政策层面的方向性调整,才能走出周期。
就像物理世界,有惯性定律,必须有外力干预,才能停下。
没有政策干预,那周期便会延续其向下的惯性。
所以消费股的底不是看它跌了多久,而要看有没有收入再分配的信号。
AI炒了这么久,所有人都在说它能提高生产效率,但有谁说过它能解决居民收入和安全感缺失的问题吗?
即便AI企业赚到高利润,如果只是方便大股东高位减持、大额分红,员工还要无偿加班,这样资金依然只是在资本之间互相倒手。而不是流向消费端,去增加新的就业。
总之,市场机制不可能自发利润回流,必须制度干预,也就是前面提到的皮古维自动化税。
一方面是利润回流;
另一方面是延缓AI替代。等新需求新岗位逐渐产生,平抑社会波动。
马斯克畅想AGI到来的社会时,也说政府要起到全民发钱的作用。
这可不是什么资本主义良心,而是经济机器运转的客观要求。
以上,科技爆发既是债务周期的产物,也将因债务周期末期需求不足而泡沫破裂。
最后总结下:
1)AI导致失业,加剧需求缺口;
2)债务周期末期,过剩资本因竞争倒逼、老登赛道内卷和宏观的化债要求而杀入高科技赛道;
3)低人工、低市场,不利于创新。高技术要在活跃的消费市场中迭代;
4)技术追赶阶段,低成本有利于出海和资源集。但在超越阶段,重塑内循环比科技军备竞赛优先级更高;
5)当前的问题是周期性的,消费低迷不是光靠等就有转机,须得看到方向性的政策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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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债务周期能推导出科技革命的爆发,能预言AI泡沫的破裂,所以关注债务周期的进程,关注关键指标和政策方向的变化,是关注AI泡沫走向的重要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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