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尼亚大选：俄罗斯向左 欧盟向右

6 月 7 日 ，高加索国家亚美尼亚选举完成投票，出口民调显示，亲欧盟、由现任总理帕希尼扬（Nikol Pashinyan）为首的公民契约党（Civil Contract party）领先于三位亲俄派候选人，而在三位亲俄派候选人中，最强有力的挑战者是俄裔亚美尼亚亿万富翁卡拉佩特扬（Samvel Karapetyan），后者大部分财富来自俄罗斯，被迫在埃里温郊外的豪宅中软禁，进行竞选活动。

帕希尼扬总理领导的执政党“公民契约党”在此次选举中的主要竞争对手是亲俄的“强大亚美尼亚党”；此次选举也被视为对帕希尼扬与阿塞拜疆进行和平努力的一次全民公决。民调显示，帕希尼扬及其政党处于明显领先地位，支持率高达32%，而“强大亚美尼亚”党（Strong Armenia）的支持率仅为11%。

根据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数据（基于23.5%的选区计票结果），帕希尼扬领导的执政党“公民契约党”以52.5%的得票率领先；俄籍亚美尼亚裔亿万富翁萨姆韦尔·卡拉佩强（Samvel Karapetyan）领导的“强大亚美尼亚联盟”（Strong Armenia alliance）以23.2%的得票率位居次席。前总统科恰良（Robert Kocharyan）领导的“亚美尼亚联盟”（Armenia alliance）以约9%的得票率排名第三；紧随其后的是“繁荣亚美尼亚党”（Prosperous Armenia Party），该党以4.6%的得票率跨过了进入议会的门槛。选举委员会表示，此次选举的投票率为59%。

6 月 8 日 凌晨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帕希尼扬宣布其领导的“公民契约党”获胜，并称之为一场“历史性胜利”。预计初步计票结果将很快出台。

对于这个拥有 300 万人口的南高加索国家来说，这次选举意义重大，莫斯科、布鲁塞尔和华盛顿都在密切关注着这次投票。

一旦卡拉佩特扬获胜，可能会使亚美尼亚走上与邻国格鲁吉亚类似的道路，在格鲁吉亚，一位拥有俄罗斯财富的亿万富翁多年来一直在破坏亲西方的改革，并力图将国家拉回莫斯科的怀抱。

如果帕希尼扬获得绝对多数席位，他将获得授权去追求他标志性的、具有政治敏感性的目标：与亚美尼亚的宿敌阿塞拜疆达成和平协议，并与土耳其实现关系正常化。

帕希尼扬曾是一名记者，在 2018 年“天鹅绒革命”（Velvet Revolution）中上台执政。他以和平为竞选纲领，认为结束亚美尼亚与邻国长达数十年的对抗将释放经济机遇，改善安全状况，并减少对俄罗斯的依赖。

这位以民粹主义和经常煽情的言论而闻名的总理一直寻求与欧洲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这表明亚美尼亚的未来在于与西方更深层次的融合，并表达了该国有朝一日能够加入欧盟的希望。一旦总理及其政党获胜的选举结果最终确认，将巩固帕希尼扬推动国家摆脱俄罗斯影响、向西方靠拢的路线。

耐人寻味的是，亚美尼亚可能成为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分歧最大、矛盾最激烈的所在：普京多次公然威胁亚美尼亚选民不要投票选择帕希尼扬，但特朗普却盛赞帕希尼扬为“一位伟大的朋友和领导人”。美国在斡旋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的和平协议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此次选举也是亚美尼亚承认在纳格尔诺-卡拉巴赫战争中败给阿塞拜疆后该国首次举行全国选举，那次惨痛的失败结束了亚美尼亚对这个争议地区长达三十多年的控制。

反对派试图将这场失败描绘成帕希尼扬执政失败的证据，指责他将亚美尼亚的历史领土拱手让给了敌人。然而，帕希尼扬试图将这个问题转化为政治筹码。他认为，亚美尼亚对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的追逐使该国陷入了永无休止的冲突和对俄罗斯的依赖，并将这段痛苦的历史视为通往更加安全繁荣未来的必要起点。

一位支持帕希尼扬的选民在结束投票后表示：

“帕希尼扬有远见卓识，其他人则固步自封。我们不能与邻国陷入无休止的战争。是时候向前看了。”

帕希尼扬的做法使他成为了莫斯科的眼中钉，莫斯科长期以来一直对亚美尼亚的政治和经济施加影响。

问题在于，亚美尼亚几百年来一直是“高加索火药桶”里最亲俄的国家，面对实力更强的阿塞拜疆等邻居，他们不得不寻求有“同教之谊”的俄罗斯人庇护，代价则是被纳入俄罗斯势力范围。但在最近一次纳卡之战期间，尽管俄罗斯维和部队驻扎在该地区，莫斯科却未能伸出援手，这令许多亚美尼亚人对俄罗斯感到失望。这一事件促使帕希尼扬暂停亚美尼亚参与由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六个前苏联国家组成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集安组织CSTO），这标志着亚美尼亚自独立以来与莫斯科关系最严重的破裂。

选举投票前夕，普京发出了迄今最露骨的威胁，称亚美尼亚“正在走上与乌克兰相同的道路”，并赤裸裸地用乌克兰寻求加入欧能“导致战争”相斜坡。

亚美尼亚官员和分析人士指责俄罗斯试图通过支持亲俄候选人的虚假信息宣传活动来影响选举，并试图让居住在俄罗斯的亚美尼亚人回国投票反对帕希尼扬。

最近几周，莫斯科采取了更加公开的手段，实施了一系列贸易限制，影响到从鲜花、鱼类到水果和亚美尼亚白兰地等各种商品。但这些最后的努力迄今为止未能对亚美尼亚经济造成任何影响——极富讽刺意味的是，这还多亏了俄罗斯和普京的“神操作”：

在俄罗斯进攻乌克兰后，大量俄罗斯企业和资本涌入，推动了亚美尼亚经济的强劲增长，帕希尼扬也因此在亚美尼亚各地区进行了大量投资，他在这些地区的支持率仍然最高。

然而，观察人士也指出，他的政治风格越来越个人化，批评人士称，亚美尼亚的威权主义倾向日益增强。亚美尼亚在该地区仍然是一个罕见的民主例外，该地区大多数国家由强人统治。

投票前夕，当局逮捕了包括卡拉佩特扬所在政党成员在内的反对派人士，指控罪名包括贿选、金融犯罪以及煽动推翻政府。卡拉佩特扬本人于6月被捕，并被控煽动夺权，导致他只能在软禁期间开展竞选活动。

一位仍然投票给他的支持者失望表示“他已不再是第一次上台时的那个他了”。

批评者指出，帕希尼扬有时表现得反复无常，他曾与来自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的难民发生激烈的公开争吵，指责他们“逃离”了该地区，而不是留下来战斗。

与此同时，欧盟基本上对针对帕希尼扬的批评不予理会，并毫不掩饰其对亚美尼亚摆脱莫斯科控制的支持。本周，布鲁塞尔宣布了首批5000万欧元的援助计划，以帮助亚美尼亚抵御俄罗斯的经济压力。

而反对他的选民则对他坚持和阿塞拜疆、尤其支持阿塞拜疆的土耳其媾和感到难以接受，一位反对派选民提到奥斯曼帝国时期对亚美尼亚人的大规模屠杀，埃里温和许多西方国家都承认这是种族灭绝，并补充道：“我们不能一边与土耳其保持友好关系，一边假装过去的事情已经被抹去。”

尽管如此，出口民调和初步计票数据表明，许多选民继续支持帕希尼扬，主要是因为反对派仍然信誉扫地，而且与俄罗斯关系密切。这似乎表明，人们在一定程度上认可帕希尼扬自2018年上台以来推动亚美尼亚向西方靠拢的努力；不过，如果初步结果得到证实，他将无法单独执政。

欧盟的支持和援助虽然被亲总理一派讥讽为杯水车薪，但毕竟是有的：欧盟承诺向该国提供5000万欧元（约合5760万美元）的资金，并针对那些受到莫斯科限制的商品提供更宽松的贸易条件，传统上和现实中，亚美尼亚在经济上严重依赖俄罗斯。

对此著名本地评论员哈科比扬（Tatul Hakobyan）一针见血：

“大家投票给帕希尼扬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毕竟那几个亲莫斯科的竞争对手和他相比堪称一蟹不如一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