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我曾是那些老派哲理的忠实信徒。
我把那些至理名言抄在本子的扉页上,
视作安身立命的座右铭。
那时候的我以为,凡是能流传百年的金句,
必然经过了世道的严苛筛选,
我只需要依样画葫芦,
自己的人生便能避开许多明处暗里的麻烦。
可人到了某个年纪,自身的经历和遭遇,
便必然会开始反噬曾经那些奉为圭臬道理。
当亲历的人间事足够多的时候,
便会发现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经典”,
不过是,过滤掉了复杂的人间刺角,
而后只留下便于执行的“世故”。
这就像是《增广贤文》里那句话,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这句话显得着实聪明,
聪明到近乎狡猾的地步。
如同一道防不了火的防火墙,
以似是而非的“功能”,切断了与之匹配的麻烦。
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只要你闭嘴,
是非就追不上你。
于是,人们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在这个喧嚣时代里,
保持一种精致的,安全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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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问题,我们不能非黑即白的看,
绝对保守,和盲目的去冲,都是不可取的选择。
这就好比对于“来说是非者”这句话的理解一般,
模板化的理解,只会让人显得更为木讷沉滞。
比如某些问题,人们需要通过发声来产生影响时,
人们因为那句“什么都别做”的暗示,
就导致了大家都不评价,谁也不表态,
然后看着纷扰从眼前流过,
像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可问题在于,当所有人都害怕成为“是非人”时,
那么,又是谁在定义“是非”呢?
托克维尔曾经提到过一个观点,
那就是当人们对不公保持沉默时,
沉默本身就在替不公背书。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不友好,
但同时,也确实精准地点透了某种荒诞的现实。
是如何影响人们的生活,
甚至左右一些问题的结果。
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曾提出“公共领域”的概念,
他说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理性的公共讨论,
因为只有经过充分的辩论,
迷雾才会散去,真相才会水落石出。
可现实是,人们常常把“不参与”当作一种高级智慧,
把“装糊涂”当作一种生存艺术,这并非指责个体的怯懦。
相反,我深知这种沉默背后的精明与无奈。
这是一种基于成本计算的理性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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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这种集体理性的沉默,
往往会喂养出一种非理性的怪物。
就像安徒生笔下的《皇帝的新衣》。
所有人都看到了赤裸,但所有人都夸赞华服。
直到那个孩子开口。
孩子的价值不在于他比大人聪明,
而在于他还没有学会那种“识大体”的沉默。
是的,当“是非”无人敢议,
它便不再是是非,而成了定论。
那些本该被审视的现象,因为缺乏反对的声音,
反而获得了某种诡异的合法性。
所以我始终认为,身为普通人的我们
或许不该把对世界的解释权,
拱手让给了那些我们原本最不信任的声音。
这并不是在鼓吹每个人都去当愤青,去无差别地攻击一切。
而是说在那些关乎常识,底线与良知的时刻,
只有发声,才是最必要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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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事,终究是世间人的事。
老百姓的冷暖,老百姓最清楚;
人间的公道,也需要人间的人来守望。
如果连亲历者都成了旁观者,那人们失去的,
恐怕将不仅仅是一次争论的机会,
而是让事实浮出水面的可能。
在这个人人都能发声的时代,我们缺的不是说话的渠道,
而是开口的勇气。
毕竟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当皇帝真的穿上了新衣,每一个赞美过的人,
也都参与了那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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