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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那个秋天,山东一对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两口,拎着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跨过太平洋,落脚在洛杉矶塔尔扎纳的一栋大宅子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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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的女主人,国内姓名叫梅,到了美国随夫姓改作Mei Haskell。和那个年代不少走出去的女孩一样,她的家境算不上殷实,父母咬牙凑学费供她出国,图的就是一个"换个活法"的可能。留学签证有期限,想真正扎根在美国,婚姻几乎是绕不开的一条路。
她最终选择的伴侣,名字听起来就自带光环,塞缪尔·哈斯克尔,其父是艾美奖得主、好莱坞资深经纪人老哈斯克尔,曾经手过凯西·李·吉福德、乌比·戈德堡、多莉·帕顿、乔治·克鲁尼等一众大牌艺人。这门亲事放到外人眼里,几乎就是麻雀变凤凰的范本,住豪宅、嫁名门、连生三个孩子,朋友圈里随便晒一张全家福,都能换来一片羡慕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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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在婚前是否知情,外界已无从查证,但即便知情,一个肩上扛着全家期待、急需一纸合法身份的年轻女孩,又有几分底气说一句"我不嫁了"?这或许才是最让人窒息的部分,不是她瞧不见暗处的刀光,而是退路早被自己和家人一砖一瓦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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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落脚塔尔扎纳之后,过的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含饴弄孙的清闲日子。三个年幼的外孙,几乎全靠他们和女儿轮班照看。
两位老人不会讲英语,出门买菜都得靠手势比划,平日里还要从自己那点养老钱里往里贴补开销。一家人就这么挤在塔尔扎纳的住所里,哈斯克尔、妻子、三个年幼的孩子,以及她的父母。表面上是其乐融融的三代同堂,门里头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拧巴,洋女婿的脾气、女儿的疲惫、老人的隐忍,像三股拧不到一起的麻绳,在这栋大房子里默默较着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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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到2023年的11月,那是这个家最后的几天。11月6日,是梅和她父母三人最后一次被人见到的日子。第二天清晨发生的事,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发憷。
11月7日,哈斯克尔雇佣了四名零工,让他们帮忙把几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垃圾袋从塔尔扎纳的家中搬走,并骗他们说袋子里装的不过是石头一类的东西。
可那几名工人在搬运途中起了疑心。几个零工后来回忆说,那些袋子拎起来根本不像石头,触感和重量都不对,他们用西班牙语向记者描述了当时的违和感。袋子被打开的那一刻,惊恐变成了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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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日凌晨,一名在恩西诺垃圾箱旁翻找的路人偶然发现了那只袋子,里面装着一具被斩首的女性躯干,后经洛杉矶郡法医通过亲属DNA比对,确认死者正是Mei Li Haskell。报警电话拨出去之后,警方的目光顺着那只垃圾袋的轨迹一路向北,最终锁定到了塔尔扎纳那栋外表光鲜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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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进入屋内之后,眼前的景象远比一具躯干更令人胆寒。车库与后院里堆放着血迹斑斑的床上用品、一台大型电锯、若干金刚石锯片、一把砍刀,以及属于王延祥和李高山的拐杖,住所内大量血迹已被刻意清理,但残留在物件上的血液仍可与受害者一一对应。
在他事先租来的SUV里,警方找到了一把装在枪套里、上了膛的0.357口径左轮手枪、32发实弹、一把沾满血迹的军用刀、一只头灯和瞄准具,以及他本人、妻子梅与三个孩子的护照,那把军刀上的血液经DNA检测与三名受害者全部吻合。这哪里像是一时冲动的家庭悲剧,分明是一场被精心标注过流程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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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脊背发凉的细节随之浮出水面。在他钱包里,警方搜出一张日期为2023年10月20日的家得宝购物小票,上头列着胶合板、防水帆布、防潮膜、连体工作服以及金刚石锯片。
换句话说,早在惨案发生的半个多月前,工具就已经备齐。手机数据进一步揭出他与一名27岁女子的婚外关系,10月21日他购买了一张飞往日本的单程机票,第二天又为情人订下一张11月28日至12月12日的往返票。
一张单程,一张往返,时间表赤裸得近乎冷漠,他从未打算把这段婚姻带向哪怕一个体面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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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曝光之后,舆论一片哗然。检方以三项谋杀罪起诉了35岁的塞缪尔·哈斯克尔四世,受害者分别是37岁的妻子梅、64岁的岳母王延祥和72岁的岳父李高山,并附加了"多重谋杀"这一特殊情节。
2024年初他在法庭上作出无罪答辩,被裁定不得保释,案件被排上后续的预审日程。本以为,等到正式开庭那天,公众或许能听到一点像样的解释,三位逝者也能等到一份迟到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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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义最终没能跨过那道最后的门槛。2025年7月,凌晨四点过后,塞缪尔·哈斯克尔在洛杉矶双子塔惩教中心被发现死亡,年仅37岁,洛杉矶郡检察官霍奇曼证实他系自杀身亡,时间恰好是预定预审的几天之前。
霍奇曼在声明中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他直言,被告本该站到法官面前为自己的罪行作答,却用这种方式逃脱了审判,这是一个曾经做下最骇人之事的人最后一次冷酷的举动。而王延祥与李高山两位老人的遗骸,迄今仍未被找到。山东老家的祖坟里,至今没能等回那两个跨海北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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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难以释怀的,是案件留下的那几个永远悬空的问号。动机究竟是什么?是为情?为钱?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扭曲?检察官霍奇曼也只能无奈承认,全部的动机已经被哈斯克尔带进了坟墓里,外人再也无从追问。
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被亲属接走抚养,他们将在没有母亲、没有外公外婆、也没有父亲的剧本里慢慢长大,而那段空白几乎不可能被任何家庭治疗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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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万万想不到,跨过去的不是一片新天地,而是一道无形的悬崖。这桩血案撕开的,远远不止一个家庭的伤口,它把"出国就等于翻身"这套被反复鼓吹的叙事,露出了底下最阴森的一面。身份焦虑可以让一个聪明女孩对枕边人的暴力履历视而不见,沉没成本可以让一对慈祥父母在异乡咬牙撑到最后一刻。
绿卡固然有它的分量,可任何一张纸都不该用三条人命去换。八年前那趟漂洋过海的探亲之旅,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但愿那两只行李箱从未被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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