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未必非要走得很近才算圆满。

人类的情感，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定。

Human emotions are always so unpredictable.

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是父母身边最疼爱的一个孩子。

是一个孩子，却不是唯一的。因为她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还是父母众多孩子中最大的那个孩子。

我没有探寻过“长姐”这个身份对她来说，究竟有怎么样的意义。

是与生俱来的荣光，还是早早套在肩头的枷锁？抑或是藏在两者之间，一段无人过问、独自消化的半生。

不过，好似也不是那么重要。就像我曾对她的情感，说不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想起她，已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过往人生，我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做过多少次有关她的梦。

说多也不多，说深也不深。

人类的情感，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定。

而像我这样情感不是那么热烈的人，很多时候也难以说清自己到底因何会在突然的一些时间里就突然想起一些人来。

也是多亏了曾经有过一些交集，即便记忆不是那么清晰，却不曾觉得在梦里出现的画面有何不妥。

是我，从小到大都是喜欢做这样那样的奇奇怪怪、又好像合乎情理的梦。

说来，也有些惭愧，长了这么大，写过很多人，却不曾为她留下只言片语。

一个我曾视为生命里很重要的人，结果到头来连她的名字竟也不是那么清楚……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名字里大概是有一个“兰”字吧！和那个给了我姓氏的父亲，差了那么一个。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确定。

就像这个当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突然想写她了。

人生向来如此，某些事没有非做不可的原因，但那是你内心的一种本能，一种积压太久的情绪释放。

或是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事就是你想做便去做了。

1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具体的年纪、出生于什么月份。

我只是知道她的生辰在1954年之前，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后。

她是我的大姑，在众多姑姑里，她曾是我最喜欢的一位姑姑，也可以说是曾经的唯一。

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记忆中，我们的见面多发生在过年期间。有时候是一次，有时候是两次。

那个时候，我还是喜欢跟在哥哥身后的一个小孩。即便弄不清许多事情的缘由，也知道谁是真的喜欢你，谁待你只是表面的客套。

其实，也不怪任何人，毕竟我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便和他们有着同样的姓氏，也不代表我是能够被同等接纳的那一个。

曾经我不能理解，后来知晓了更多的事情，便也能够明白：人与人之间，即便流淌着同源的血脉，心与心却又未必能够紧紧靠在一起。

血脉这个东西，我不曾有过深究，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愿意给予另一个人偏爱与善待，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本分，更不是血缘捆绑下理所应当的义务。

有人对你好，仅仅是因为她想对你好。

想来也是小时候的经历，给我留下的一种烙印。

每次去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待我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的态度，或是关心的成绩，或是偷偷多给我一些压岁钱。

有些事情她也未曾对谁言说过，但我好像就是隐隐能够察觉到她待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和别人待我态度也是不一样。

算是小孩子的心理吗？谁待你更好一些，你便更喜欢谁一些。

后来……

2

我长大了，慢慢变成了一个不再喜欢靠近长辈的人，尤其是那些和我有着一样姓氏的人。

是逃避，也是畏惧，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是我的身份困住了，还是因为长大后的我知晓了一些自己不曾知晓的真相。

残酷却又无法改变的真相一旦落在心里，便会慢慢发酵成一层厚厚的隔阂，横亘在我与一些人之间。

即便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埋怨任何人，却也怎么再也无法拥有曾经那份毫无顾忌、盼着亲近的心。

就像后来面对她丈夫的离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何种情绪去面对她。

不是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怎么也无法用自己的念想去安慰一个我怎么也安慰不了的人。

那个时候，她身边有一圈紧密相连的人围着，他们有合适的身份，理所当然的立场。

而我，站在圈子外围，就像一个局外人。

我清楚没有人刻意冷落我，可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本就不属于那里。

其实，不只是在她那里，在很多人那里，我的存在有些时候就好像是多余的一样。

无人看见你在那里，也无人关心你在或是不在。

当然，这也可以归咎于我自身的问题。

就像长大这件事，在某些情境下，你所获得的不是从容，而是一份束手束脚的怯懦。

你不敢接住一些人投递过来的目光，也不敢把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任何人。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你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也许是你所面对的现实让你不敢再毫无顾忌地凑到她身侧，也许是长大后的身份无法再坦然收下她独一份的温柔。

所以，即便你心底攒了一些的心疼与感念，你也只能远远望着、看着，顺便回忆着……

3

我时常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太喜欢执着于旁人的态度了，所以才会将自己困在原地。

可人生又从来不会因为自我的反省，就抹平心底一些真实的感受。

其实，我知道人是会变的。

不仅仅是你印象中的人，自己心底的那份情愫，连同当年懵懂纯粹的自己，也都在岁月里慢慢换了模样。

有些模样，是你守着固有的印象，一遍遍在回忆里描摹、珍藏，不肯轻易更改。

有些模样，则在你不知道什么时间里悄悄走向了另一番光景。

现实里的人不再是你所熟悉的人，现实里的一些期盼也没能按照你所期望的那样延续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待她的心意不再和从前一般，只是在被时间推着往前的过程里，我们好似变成了风筝的两头。

我是天上那只风筝，而她是被人遗忘在原地的线轴。

线轴永远还是那个线轴，风筝却再也不是当年那只总是贪念线轴上的线的风筝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曾经的某一刻我竟觉得她是孤独的，让人陌生的。

名义上是不想给人添麻烦，落在旁人眼里，结果却是难以揣测的疏离。

其实，刹那间，我也是不理解的。后来想想，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

一个人住在那几间也不再是她最初熟悉的屋舍，过着一种谁也不知道的生活。谁又能说，她心里没有一点点独属于自己的想法。

日复一日只有一个人的生活，这个年纪的我是深深难以体会的。

不仅仅体会不到，也难以想象。

人需要多大的隐忍与定力，才能长年守在冷清寂寥的村落，独守一屋烟火。

我知道很多老人都在过那样的生活——身边没有可以说些体己话的人，心里想见的人，也总被各自的生活牵绊，难以相逢。

可我总是觉得那样循环往复的日子过久了，除了平淡，也就剩孤寂了。

当然，我自是无法揣测任何人的想法，也无法用自身的经历与心境，去衡量、定义她的生活。

生活的好坏，或许不在于我们的选择，而在于自己心底真切的感受里。

所以，我想我们谁也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轻易评判她的选择。

何况人生某些选择，本就无关对错，更没有好坏之分。

所以，又何必追究那些本就无从定论的是非，期盼她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

是我的一点点的感悟，存留在心里的了许久未能散去的念想。

但此刻，是时候放下自己心里的那些纠结、隔阂与遗憾了。

人与人之间，未必非要走得很近才算圆满。

不圆满，亦是人生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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