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山口有风（组诗）
作者：陇上三石（风谷子）
第一辑 掌纹里的辙痕
我们总低头摩挲
掌纹里到底拐了几道弯
谁也数不清
算哪一步踩偏了刻度
才把日子走得这样磕磕绊绊
直到祁连山口的风撞进怀里
在女娲洞口的那一刻
才猛地惊觉
却从来不是某一双脚迷了路
是整个娲皇部落踩了几千年的老路
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陈规
被后人好像遗弃
像河西走廊晒得发硬的旧棉絮
父为子纲的沟壑刻进掌纹
夫唱妇随的温度闷住呼吸
三尺讲台的标尺划开尊卑
老板办公桌的宽度圈定了等级
曾以为能裹住一辈子安稳的旧壳
如今伸手轻轻一捅
可全是漏进来的山风
在大地湾的混泥土上打转
莫高窟的画师早把答案刻在了崖壁上
西番寺的壁画里
宏大的经变画铺展了千年
每一个供养人的衣角都在风里翻涌
每一张脸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褶皱
我们喊了太久的文明复兴
却总忘了要先弯下腰
接住那个在出租屋里凑着灯光算房租的年轻人
手里捧着的、滚热的泡面
第二辑 根脉挽着的坐标
女娲洞的风蚀柱站了千万年
从来不是单根石头在硬扛风沙
是整片地貌攥着共同的劲
才接住了西伯利亚卷来的寒潮
在秦岭挡住了南下
就像我们总在说的“集体”二字
从来不是要把每棵白杨树都削成一样的高度
是根须在地下紧紧挽在一起
你借我一点墒情润养根系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我借你一点钙质撑直枝干
修到帕米尔高原的公路是集体的肩
驮着每一个赶路人的梦往高处走
给晚归的人亮着的路灯是集体的眼
替你照清脚下的坑洼与坦途
你尽可以背着吉他去追你的民谣梦
或者一直走在路上
脚下的路基永远托着你的车轮
不必怕风急路陡
而你弯腰捡起路边的空矿泉水瓶
你给山里的孩子寄去一本卷了边的课外书
你在岗位上多盯了一遍安全参数
这些细碎的、温热的光攒起来
就是共同体跳动的脉搏、真实的体温
第三辑 新路口的风信
别总摸口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旧钥匙了
以前总喜欢挂在腰间
玉门关的城门早就拆成了四通八达的路
站在新路口还低着头找旧锁孔的人
不是记性差
是脚，不肯往前挪一步
风已经吹到脸上了
你别假装，没感觉到
人要学会老实一点别不“老实”
吹过柴达木盆地的风能把钾盐碱地吹成良田
吹过你发梢的风
能把你的烦恼变成笑话
就能把捆了人一辈子的旧规矩，吹成新的路
孩子不再是你账本上记着的待偿项目
而是和你共担风雨的同路人
讲台不再是你划分尊卑的标尺
你只是算力递来海量知识时
扶着孩子站稳脚步的人
而很多人只是一个“吃粮食的口”
只是不承认罢了
办公室的门禁卡刷不出高低等级
你们坐在一起
只是搭着伙摘星星的同伴
你看那出塞的驼队早就换了鸣着汽笛的中欧班列
你听那阳关的三叠早就唱成了新的山河折
我们站在这吹了万年的山口
手里攥着两种滚烫的光
一种是八千年文明烧了一辈辈传下来的火
一种是每个普通人眼里
永远亮着的、不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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