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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学子】第3834期
13年国际视角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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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屹视线】教育·人文·名家文摘
因为一场世界杯，我重新认识了苏格兰
作者：虞文
【留美学子】编辑
上周三上午，我健完身后开车回家。车里的收音机正在播放今年世界杯的赛事新闻——海地队对阵苏格兰队。
我不是足球迷，对足球比赛其实并不了解。但“苏格兰球队”这几个字，却突然引起了我的好奇。
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一个国家应该只有一支国家队参加世界杯。而苏格兰只是英国的一部分，它怎么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参赛呢？
于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把我带进了一段有趣的英国历史。
很多中国人习惯把英国称为“英伦三岛”。
严格来说，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英国（United Kingdom）实际上由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四个部分组成。
而在历史和文化上，它们又都保留着各自独特的发展轨迹。
英国地图
如果我们仔细看一看英国王室的徽章，就能看出这种复杂的历史关系。
英国国徽中央有一个盾牌，被分成了几个部分。其中的三只金色狮子代表英格兰；红色直立狮子代表苏格兰；而竖琴则代表爱尔兰。
英国国徽
既然苏格兰可以参加世界杯，那么英格兰、威尔士，甚至爱尔兰，是不是也可以呢？
那么还有没有一支“英国队”呢？
我越想越糊涂。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地上网查了个究竟。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世界杯背后竟然隐藏着许多有趣的英国历史。
原来，世界杯里不仅有苏格兰队，还有英格兰队、威尔士队和北爱尔兰队，但却偏偏没有“英国队”。
那个全世界都熟悉的大帅哥，贝克汉姆，就曾经是英格兰队的队长，并多次代表英格兰征战世界杯。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英国队”的球员。
没想到，这其实是一个历史常识上的小误会。
大卫. 贝克汉姆，曾经的英格兰足球队队长
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只有一支国家队参加世界杯，而英国这个并不算大的岛国，却拥有四支代表队。
乍一看，似乎有点“不公平”。
为什么全世界能够让英国享受这样特殊的待遇呢？
答案其实和足球本身的历史有关。
现代足球起源于英国。（请别笑话我，我以前还以为足球起源于巴西或者阿根廷呢！）
英国人开始踢足球的时候，国际足联还没有成立。
英格兰足球协会成立于1863年，随后苏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足球协会也相继成立。
1904年，国际足联成立。
1930年，第一届世界杯才正式举行。
也就是说，当世界杯诞生的时候，这几个英国地区的足球组织已经拥有了六十多年的比赛历史。
正因为这种“先来后到”的历史原因，国际足联一直保留了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四支球队的独立参赛资格。
当然，这个特殊资格也曾经受到过挑战。
很多人认为，英国既然是一个国家，为什么不组成一支统一的“英国队”参加世界杯呢？
从实力上讲，一个集合了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优秀球员的英国队，在理论上似乎应该比任何一个单独的球队都更强。
但有趣的是，英国人自己并不愿意这样做。
尤其是苏格兰人。
因为足球对于苏格兰人来说，从来不仅仅是一项运动，它更是一种身份认同。
很多苏格兰球迷会说：
“We are Scottish, not British.”
我们是苏格兰人，不是英国人。
他们宁愿做一个输球的苏格兰人，也不愿做一个赢球的英国人。
这种倔强和骄傲，其实深深植根于苏格兰悠久的历史。
身着传统服装的苏格兰人
苏格兰在与英格兰组成联合王国之前，它早已是一个拥有自己的王室、国徽和数百年历史的独立王国。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既有战争，也有政治联姻；既有敌对，也有复杂的利益纠葛。
最终，因为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童贞女王，没有直系继承人，根据王室血缘关系，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继承了英格兰王位，成为同时统治苏格兰和英格兰的国王。
虽然在过去的许多战争中，苏格兰常常处于弱势，但从某种意义上说，笑到最后的，却是苏格兰人。
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一世
苏格兰的詹姆斯六世
很多人都看过好莱坞电影《勇敢的心》（Braveheart）。
这部电影讲述的，就是苏格兰民族英雄威廉·华莱士（William Wallace）领导苏格兰人反抗英格兰统治的故事。
《勇敢的心》剧照
当时的英格兰国王是爱德华一世（Edward I），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长腿爱德华”。
他身材高大，军事能力极强，是中世纪最有名的英格兰国王之一。
爱徳华一世
在他统治时期，英格兰征服了威尔士，并将其纳入英格兰统治体系。
这也解释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今天的英国有威尔士球队，但英国王室纹章中却没有一个像征威尔士的独立图案。
因为威尔士在爱徳华一世时就被英格兰吞并了。
爱德华一世还有一个令人畏惧的绰号：
叫做：“苏格兰之锤”（Hammer of the Scots）。
因为他曾试图用武力彻底制服苏格兰。
在围攻苏格兰斯特灵城堡（Stirling Castle）时，他还建造了一件中世纪最著名的攻城武器——War Wolf（战狼）。
这是一台巨型投石机，据说可以把超过100公斤重的巨石投向数百米之外。
战狼投石机
1296年，爱德华一世入侵苏格兰，击败苏格兰贵族，并夺走了苏格兰最重要的王权象征——王冠石（Stone of Scone）。
这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按照传统，苏格兰国王登基时，会坐在这块石头上举行加冕仪式。
夺走王冠石，象征着苏格兰王权向英格兰王权低头。
爱德华一世把王冠石带回了英格兰，并下令在威斯敏斯特教堂（Westminster Abbey）制作了一把著名的加冕椅——Coronation Chair，并把王冠石嵌入椅子的下面。
英格兰的加冕椅
从此以后，历代英国君主加冕时都会坐在这把椅子上，包括伊丽莎白二世，以及今天的查尔斯三世。
伊丽莎白二世的加冕仪式
对于苏格兰人来说，王冠石被抢，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情。他们的反抗精神因此被彻底点燃了。
第二年，民族英雄威廉·华莱士发动起义。
1297年，在著名的斯特灵桥战役（Battle of Stirling Bridge）中，华莱士率领苏格兰军队击败装备精良的英军。
虽然后来华莱士被捕并遭到处决，但苏格兰争取独立的火焰却并没有熄灭
华莱士纪念塔
几年后，另一位苏格兰历史人物——罗伯特·布鲁斯（Robert the Bruce）登上历史舞台。
他在1314年的班诺克本战役中，Battle of Bannockburn，（苏格兰版的赤壁之战）以少胜多，彻底击败英格兰军队。
这场胜利最终帮助苏格兰重新确立独立地位。
我以前曾看过一部由 Netflix 制作的电影，《亡命国王》( Outlaw king)，讲述的就是罗伯特·布鲁斯的故事。
他被爱德华一世长年追杀，不仅自己长期流亡，他的妻子、女儿和姐妹们也都成了英格兰的人质。
这也是为什么苏格兰人不仅把他视为一位成功的国王，更视为一位历经家国双重苦难、最终带领国家赢得独立的民族英雄。
《亡命国王》剧照
后来，罗伯特·布鲁斯正式成为苏格兰国王。
他的后代通过王位继承，最终让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成为了英格兰国王。
今天的英国王室实际上也有着罗伯特·布鲁斯的血脉。
罗伯特·布鲁斯的3维复原象
两年前的春天，我们曾经去苏格兰旅行，还专门参观了斯特灵城堡（Stirling Castle）。
因为无论是斯特灵桥战役（Battle of Stirling Bridge），还是班诺克本战役（Battle of Bannockburn），都发生在斯特灵城堡附近。
Stirling Castle，斯特灵城堡
站在斯特灵城堡入口处，可以看到一尊罗伯特·布鲁斯（Robert the Bruce）的雕像。
城堡入口处的罗伯特. 布鲁斯塑像
从城堡向远处眺望，还能看到华莱士纪念塔（Wallace Monument）的身影。
那一刻，我突然感到，历史不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
七百多年前发生的战争、厮杀，以及可歌可泣的英雄，都仿佛仍然留在这片土地上。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从城堡向下看，极目之处就是从前班诺克本战役的战场
那些对历史感兴趣的朋友们，如果有机会去苏格兰旅行，一定不要错过斯特灵城堡。
虽然它没有凡尔赛宫那样华丽，也没有欧洲许多宫殿那样精雕细琢，但它承载的历史重量，却非常特别。
在那里，每一块石头似乎都在讲述一个关于王权、战争、自由和民族记忆的故事。
在 Stirling Castle 围墙边的留影
Stirling Castle, 背景是王后的花园
Stirling Castle 宴会厅，国王和王后的坐位
当时宫殿里贵妇人的着装
斯特灵城堡跟爱丁堡城堡一样，也是建在一个3.5 亿年前的火山岩石形成的高地上的。
从军事角度来说，斯特灵城堡的位置甚至比爱丁堡城堡更重要。
因为它控制着苏格兰中部最重要的通道，北面是苏格兰高地，南面是低地，东边是通往北海的River Forth 河谷。
在中世纪，谁控制了斯特灵，谁就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苏格兰的南北交通。
难怪一位历史学家曾说：“掌握斯特灵者，掌握苏格兰。”
建在火山岩上的斯特灵城堡
Stirling Castle 的地理位置
我们在苏格兰旅行期间，还参加了一个小型旅游团，去了苏格兰高地和天空岛。
苏格兰高地
Eilean Donna Castle
天空岛， Isle of Skye
Portree, Scotland
天空岛的奇特景色
我们的导游是一位土生土长的苏格兰人。
一路上，他给我们讲了许多当地人才知道的故事。
临近旅程结束时，他告诉我们一个秘密，一个所有苏格兰人都知道的秘密。
一个关于王冠石的秘密。
他说：
当年爱德华一世抢走的那块王冠石，其实不是真的。
据传说，苏格兰人玩了个调包计，偷偷的用一块普通石头，一块“茅坑石”, 替换了真正的王冠石，让爱德华一世带回了英格兰。
当然，这个故事更像是苏格兰的民间传说，并没有确凿的历史证据。
但它为什么会流传下来？
因为它太符合苏格兰人的性格了！
他们承认历史上的失败，也记得曾经遭受的屈辱。
但他们不愿意相信，真正重要的东西会因为一场战争、或者一次征服而消失。
在苏格兰人的心中，英格兰可以夺走王冠石，却无法夺走苏格兰人的精神。
也许正因为如此，苏格兰球迷才会说：
他们宁愿做输球的苏格兰人，也不愿做赢球的英国人。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身份、尊严和历史记忆，比一场比赛的胜负更加重要。
这次因为世界杯听到“苏格兰队”三个字，我原本只是想弄明白一个足球问题。
没想到，却意外打开了一扇通往英国历史的大门。
旅行的有趣之处，或许就在这里。
一个偶然听到的新闻，一座曾经参观过的城堡，一块古老的石头，都可能把我们带回到几百年前，让我们重新理解一个民族为什么会成为今天的样子。
苏格兰人的骨气，让我钦佩。
因为真正的体面，从来不在于你赢了多少场战争。
而在于当面对困难和不公时，你是否依然愿意站出来，守护自己相信的东西。
或许，这才是一各民族最珍贵的王冠石。
2026世界杯集锦
作者 虞文 来自成都
本科四川大学，中国科学院核物理硕士以及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学医学物理硕士学位。曾在加拿大原子能管理局以及BC省癌症中心任物理师，在美国私立高中任教数年。在《世界日报》《枫华之声》【留美学子】《哈佛百家谈》等杂志·公众号发表散文和随笔。儿女毕业于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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