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沙特阿美持续加大了对中国市场的投资布局,不仅溢价收购了荣盛石化10%的股份,还在辽宁盘锦持股30%投资大型炼化一体化项目,与中国石化成立合资公司推进福建古雷炼化一体化项目。
它还投资了一些油气行业之外的企业,比如碧澄能源,比如傅利叶智能,再比如今天的主角海德氢能。这也是一家分别获得阿美投资和中石化资本连续两轮投资的公司。
日前,海德氢能刚完成了它的B+轮融资,引入沙特阿美旗下阿美投资、海螺私募等战略投资者。
这是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专门做电解槽的中国初创企业。为什么能让两家石油巨头一买再买?这背后的逻辑值得仔细思考。
01
海德氢能,何方神圣?
2021年,师从欧阳明高院士的姚昌晟从清华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他在国家科技部氢能课题组工作几年后,便同另两位清华博士校友,在南京注册成立海德氢能。
那时,氢能赛道已经火了好几年了,市场上有众多电解槽企业。主流产品多是圆筒形碱性电解槽,因为这是一条成熟路线。
传统碱性电解槽的圆筒形结构,与化工压力容器长期积累的设计理念有一定渊源,且在承压方面有一定优势。
问题是,对于绿氢产业而言,相比承压能力,电解效率和系统能耗更直接决定经济性。
电解槽的本质,是利用直流电把水分解成氢气和氧气。而在这个过程中,气泡能否快速脱离极片表面、气液分离是否充分、电流在极片内部是否均匀,都会直接影响电解效率。效率越高,耗电越少,绿氢成本也就越低。
如果这样的话,电解槽是否一定要做成圆的?带着这样的疑问,姚昌晟的团队决定打破惯例,寻找新的技术路线。
![]()
图片来源:海德氢能
他们设计了方形插片式电解槽,并为其取名氢舟。按照海德公布的技术方案,方形结构有助于极片在水平方向上排布更均匀,气泡脱出路径更短,气液分离效率显著提升。
目前,氢舟的实测电耗低至3.98kWh/Nm³,而行业平均值在4.3到4.8之间。
电耗是决定绿氢成本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在GW级项目中,每降低0.1kWh/Nm³,长期运行可带来数千万元级别的成本改善。
还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绿氢由风电或光伏发电电解水制取。而风和光都是间歇性能源,出力随时在波动。早上云层遮住太阳,发电量骤降;傍晚风速变化,风机功率忽高忽低。
在这种波动的工况下,电解槽的工作就变得非常被动。因为频繁启动会导致效率下降,同时还会加速设备老化,寿命缩短等问题。
这一直是绿氢产业发展的一块心病。
海德氢能针对这一问题研究出了波动制氢技术,现已通过专业第三方机构工业级产品认证。
在此基础上,他们还引入了AI调度系统,实时感知发电侧的功率变化,动态匹配电解槽的运行状态,让制氢过程变得更像一套智能系统。
据海德氢能消息,其已率先实现2美元/公斤绿氢成本,打通从风光绿电到波动制氢、从AI智能管理到绿色燃料与工业降碳规模化应用的全链路。
目前,国内灰氢成本通常约10—15元/公斤(不同原料差异较大),而国际行业普遍将约2美元/公斤(约14元人民币)视为绿氢接近商业化竞争力的重要参考值。现在,这两种氢气开始进入同一区间。
截至2026年,海德氢能累计交付超过700MW,落地项目超过20个,产品覆盖中国、欧洲、中东、南美和非洲多个市场,公司称其方形电解槽累计出货量全球第一。
一家成立不足五年的公司,就这样把产品卖到了五大洲。
02
石油巨头在盘算什么
把沙特阿美和中国石化放在同一个融资名单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单独拿出来说。
中国石化是全球最大的灰氢生产和消费企业之一。灰氢是用化石燃料制成的氢气,主要用于炼油和化工生产。这些氢气的制取过程伴随着大量碳排放。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在2026年正式执行,涉及钢铁、化肥、铝等出口商品,国内也在收紧碳排放政策和核算机制,这就导致绿氢替代灰氢的压力开始从政策要求变成真实的财务压力。
这个时候投资绿氢,其实就是为高碳成本寻找未来。
中国石化曾提出打造"中国第一氢能公司"的发展目标,自己也有电解槽研发能力,也早就在做绿氢基地。尤其是,中国石化在新疆、内蒙等风光资源丰富的地方正同步推进大型绿氢制备项目。
中国石化此前就投资了10多家氢能产业链企业,对市场上电解槽、氢能企业是有自己的判断力的,也知道产品与产品、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差距。
能让它连续两次追着投资,说明这家企业不是一个简单的供应商,还应该是一个掌握核心技术,有全球交付能力的合作伙伴。
沙特阿美的逻辑与此不同。沙特阿美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公司,也是全球利润最高的能源企业。它不需要靠投资一家中国电解槽公司来填补利润缺口。
它两次投资海德氢能,更像是在寻找下一个能源周期的入口。
沙特有全球最充裕的太阳能资源之一,也有廉价的土地和成熟的工业基础设施。做绿氢,再转化为绿氨或绿色甲醇出口,是沙特后石油时代能源转型的重要方向之一。
沙特NEOM新城的零碳能源建设,就是这条路径的一个超大型样板工程,海德氢能已经深度参与其中。对沙特阿美而言,投资海德氢能,是在提前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为自己在绿氢产业链里占据位置。
沙特阿美和中国石化现在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用真金白银押注绿氢技术。
他们之所以找到同一家公司,是因为这家公司同时满足了技术领先、工程化能力强、全球交付可靠这三项条件,在今天的市场并不多见。
03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说到投资氢能,除了沙特阿美与中国石化,其他石油巨头也都在做。
bp虽然没有研发电解槽,但投资了澳大利亚碱性电解槽企业Hysata;道达尔能源投资Hyzon Motors主要布局重卡,并与海德氢能合作绿氢项目;壳牌近年来聚焦于炼化业务的氢能项目;Equinor投资氢能基金...
国内石油公司中,中国石油投资了天海氢能、科润新材,同时在自研制氢装备和投资绿氢项目。中国海油通过子公司研究氢能装备,比如联合深圳清华大学研究院等研究海水直接制氢等。
石油公司显然加快了对绿氢及相关技术企业的投资布局。
也不仅石油公司在投,各种信号都表明氢能在这两年更火了。这些信号包括招标量上涨、融资事件密集出现、政策文件一个接一个。
比如,绿色燃料在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出现。3月份,工信部等三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开展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工作的通知》,提出2030年终端用氢平均价格降至25元每千克以下的量化目标。“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布局发展绿色氢氨醇,并将氢能列为前瞻布局的未来产业之一。
这背后的原因不难理解。
国家能源局多次表示,发展绿色燃料有利于替代石油、保障能源安全。这就意味着绿色氢氨醇正在成为一种保障能源安全的战略资产。
况且,中国还有一个其他国家很难复制的原因,可再生能源装机量全球第一,电解槽制造产业链全球范围内最完整,积累了最深的大型工程项目建设经验。
光伏组件和风机把可再生资源变成了电,储能系统让电可以被储存和调配,电解槽再把电变成氢,而氢又能进一步转化成氨和甲醇。
这条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上,中国都有强大的制造能力。
政府在推,成本也在松动。
碱性电解槽的价格,从2022年到2025年跌去了一半以上。以1000标方每小时的碱性电解槽为例,2023年最高报价在698万元每套,到2025年10月部分招标价已经降至254万元,降幅超过60%。
在西北、东北的优势风光资源区域,绿氢成本已经降至每公斤18到25元,开始逼近灰氢约15元的成本线。
需求端也开始发生变化。向欧洲出口的化肥、钢铁、铝制品的企业,开始认真地计算用绿氢替代灰氢之后能省下多少碳关税。国际航运组织推进净零框架,航运业的脱碳压力正在转化为对绿色甲醇的实际采购需求。
当政策、成本、需求三股力量同时向同一个方向推,市场的反应就不再是在等信号,而是开始赶时间。
行业研究显示,2026年国内电解槽招标量同比增长约175%,头部企业的在手订单已排至2027年下半年,部分锁定到2028年。
当然,另一面也需要看清楚,业内统计显示国内电解槽规划产能已超过80GW,实际需求2026年预计在10GW左右,产能是需求的将近10倍。
有人说它内卷,炒作,有人说它是终极能源,这一切结论都还为时过早。
需要看到的真实情况是,氢能已经走上了一个快速发展的道路。全球最大的石油巨头和中国最大的石化企业连续押注,并不是在追风口,他们是在用真金白银表达一种判断。绿氢正在从示范走向商业化,而具备核心技术和工程化能力的企业,将有机会参与下一轮全球能源竞争。
能源行业的每一次大变局,从煤到油,从油到气,从气到可再生能源,都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但每一次改变,都有一拨人在某个时刻看懂了趋势,并主动从旧世界走向新世界。
那个时刻,可能正在发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